“最高检复核意见已经封存,严书记要调取原件,请先出示调阅依据。”
王海站在案管室门口,手里拿着登记表,章文斌和杜明带着四名借调人员堵在对面。
严正没有进门,只通过手机下令。
“告诉王海,专项复核由我负责,调阅原件不需要他批准。”
王海听完转身:“严书记,案管室不批准调阅,只核对手续。您的特别指令里写的是复核赵家旧案,没有写明复核意见的具体卷号,也没有标明原件用途。”
章文斌接过电话:“严书记,王海要求补充卷号。”
“把门打开。”
“他要求补充手续。”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按我签发的指令办。”
章文斌转过身:“听到了吗?开库。”
王海把登记表递过去:“请章组长在责任栏确认,调阅范围由严书记批准,保密责任由专班承担,原件不得复制,不得带离。”
“昨天已经签过了。”
“昨天是副卷和复核意见副本,今天要求的是原件。”
杜明翻着手里的通知:“原件只是核对,没必要写得这么细。”
“涉及最高检复核意见,必须写细。”
章文斌拿起笔,却没有落下:“严书记已经批准。”
“那请您把批准内容写进登记表。”
章文斌抬头:“王主任,你是在卡调阅,还是不想让我们查?”
“您可以在意见栏写明案管室阻挠,前提是把调阅要求和责任内容写清楚。”
这句话传进手机,严正的声音立刻提高:“王海,你别拿规定跟我绕圈子。”
“我没有绕圈子。”
“马上开库。”
“请您确认原件是否允许复制,是否允许带离封存库。”
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
章文斌看了一眼杜明,转身说道:“只在库内查阅。”
王海点头:“请写明。”
章文斌咬住后槽牙,在登记表上写下“原件仅限封存库内查阅,不得复制,不得带离”。
“人员名单。”
“都在通知上。”
“通知上的人数和今天实际到场人数不一致。”
章文斌回头数了数:“四个人。”
“姓名,单位,证件编号。”
借调人员互相看了一眼,只能逐一报出信息。
等登记表填完,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
严正的电话再次打来:“还没开库?”
章文斌接起:“手续已经补齐。”
“开。”
封存库门打开,王海带着库管员进入,章文斌和杜明跟在后面。每取出一份文件,都要核对卷宗编号,登记页码,标注调阅人。
杜明翻到复核意见首页时,手指停在落款处。
“这是最高检的复核结论。”
王海看着登记表:“请先登记页码。”
杜明没有抬头:“结论写得很清楚,祁同伟早年履职存在不规范情况,但没有证据证明他与赵家存在利益交换。”
章文斌伸手把文件拿过去:“继续往后看。”
“这句要不要纳入报告?”
“严书记会决定。”
王海马上提醒:“复核意见属于完整文件,任何摘录都要注明上下文。”
章文斌把文件翻到最后:“这里还有处理意见。”
杜明读出声:“建议本人完成整改,在后续履职中接受监督。”
章文斌把文件合上:“这只能说明当时没有查清。”
“严书记也是这个意思。”
“那就把新事实找出来。”
王海将一张登记单推过去:“请在用途栏写明,调阅原件用于重新审查原处理结论。”
章文斌抬头:“这不是已经写过了吗?”
“原通知写的是专项复核,今天您说的是重新审查原处理结论,内容不同。”
章文斌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电话里严正问:“怎么了?”
“王海要求改用途。”
“照他说的写。”
章文斌看了手机一眼,只得在登记单上补充文字,随后签下姓名。
王海收回登记表:“原件只能由登记人员查阅,离库前请双方核对。”
章文斌已经没有耐心:“知道了。”
库房里,杜明继续翻看卷宗。
孤鹰岭案的出警审批,现场指挥记录,法制审核意见,后续追捕报告,全部按时间归档。每一项关键决定后面,都有集体研究记录或者分管领导签字。
章文斌把一份会议纪要摔在桌上:“祁同伟为什么在现场直接调整抓捕方案?”
王海指着附件:“请看后面的紧急授权。”
“授权人是分管副厅长。”
“当时情况涉及人员安全,现场指挥可以先处置,事后补报。”
“他既是现场指挥,又参与了报批。”
“报批意见由厅党委会集体研究形成。”
杜明翻出会议记录:“七名成员签字。”
章文斌看完,转身拨通严正电话:“严书记,孤鹰岭案没有发现新的事实。”
“赵家旧案呢?”
“还在查。”
“重点查祁同伟有没有绕过集体决定。”
“目前找到的审批文件,都有会议纪要。”
“没有单独决定?”
“有几份紧急事项签批。”
“那就按单独决定查。”
“紧急签批后面有补充研究记录。”
“你只看记录,不看问题?”
杜明接过电话:“严书记,材料显示祁同伟的签批属于授权范围,不能直接认定为越权。”
电话那头沉下去:“你们两个人都在替他说话?”
“我们在按卷宗说明。”
“那就把所有经办干警重新叫来。”
下午,专案组把五名老干警叫到谈话室。
章文斌把一份笔录推到刘建军面前:“你当年是不是接到祁同伟口头指示,要求赵家相关事项从轻处理?”
“没有。”
“你再想想。”
“我只能按记忆回答。”
“祁同伟当时是厅领导,你会一点压力都没有?”
“工作上有要求,按照会议纪要执行。”
“有没有私下说过赵家不能碰?”
“没有。”
章文斌换了一种问法:“你能升任支队副职,祁同伟有没有帮忙?”
“干部任免由组织决定。”
“没有他的意见,你能上去?”
刘建军看向记录员:“这句话也记吗?”
“记。”
“那就记清楚,我不知道。”
章文斌把笔往桌面上一放:“你们都提前对过口供?”
“没有。”
“那为什么回答得这么一致?”
“因为问的是同一件事。”
谈话持续到晚上,五名干警没有一个人提供具体利益交换事实。有人承认祁同伟要求办案提速,有人承认他在会议上批评过办案拖拉,还有人说十年前的细节记不清,但涉及钱和请托,没人愿意凭空补充。
周明远拿着阶段汇总走进严正办公室。
“严书记,现有材料仍然不能证明祁同伟与赵家存在利益交换。”
严正抬头:“不能证明,不等于没有。”
“所以报告里要写明尚未发现新的犯罪事实。”
“这句话不能写。”
“调查组长有责任报告真实情况。”
严正将境外账户摘要推过去:“这就是新事实。”
“没有银行确认,也没有司法协查回执。”
“你们可以继续核查。”
“在核查结果出来前,不能把它列为定性依据。”
严正盯着周明远:“你到底站哪边?”
周明远把收文登记放在桌上:“我站在调查材料这一边。”
严正没有碰那本登记簿。
党史研究室内,赵刚把谈话录音目录和复核意见调阅单送到楚河面前。
“严正今天调了原件,亲自签了用途,章文斌也签了责任栏。”
“复核意见有没有被带出去?”
“没有,王海按规定封回去了。”
“把今天所有调阅记录送省委办公厅。”
“严正会说我们越权监督。”
“只送记录,不加判断。”
赵刚又拿出一份传真:“省委那边刚来消息,沙书记要求严正说明报告依据。严正准备明天直接汇报,不走纪委常委会。”
楚河翻看调阅单:“他要汇报什么?”
“他说已经掌握祁同伟利用职务影响力形成利益共同体的完整证据。”
楚河的手停在最后一页。
“完整证据在哪里?”
“目前只有境外摘要,谈话记录,还有一份赵家旧案复核意见。”
“把复核意见的封存记录也送过去。”
“要不要把三年前那份自查材料一起报?”
楚河合上文件袋:“还不到时候。”
“可严正已经把报告送到沙书记那里了。”
“报告越急,越要看它缺什么。”
赵刚望着他:“如果沙书记明天要求您拿出依据呢?”
楚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那就拿原始记录。”
内线电话响起,赵刚接完,脸色变得难看。
“楚处长,严正刚刚通知专案组,明天上午不再听取补充材料,直接向省委提出对祁同伟采取措施。”
楚河抬头:“通知原文呢?”
赵刚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写着“对现有事实作组织结论,不再等待无关协查”。
楚河看完,将手机推回去。
“把这条通知存档。”
“还要送省委办公厅?”
“连同他的原文,一起送。”
赵刚刚拿起电话,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一名省委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红色文件夹:“楚处长,沙书记请您明早带上那份三年前的历史履职自查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