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同志，本次联合调查的第一项内容，是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最终核查。”
副检察长把证件收回，直接坐到主位，随行人员把文件袋依次摆开，梁建国没有坐远，就在右侧打开记录本。
侯亮平刚抬起的手停在桌沿，原本准备好的申诉词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副检察长，强撑着开口：“领导，我要求先核查汉东省纪委办案程序，他们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剥夺我正常申诉权，还纵容祁同伟这个有问题的人带队查案。”
副检察长翻开第一页材料，抬眼看他：“你先回答自己的问题。”
侯亮平脸色变了：“我自己的问题已经说过很多遍，我是在查赵家，我是在查汉东腐败窝案。”
梁建国把一份谈话记录推过去：“你脱离监管，私会赵瑞龙，接收未登记材料，教唆陆亦可伪造审批，使用藏匿手机联系外部人员，这些都不是查案权限。”
侯亮平盯着那几行字，突然把材料推回去：“梁建国，你别拿汉东给你的东西吓我，最高检来人了，我相信组织会给我公道。”
副检察长的笔停在纸面上：“我代表的就是组织。”
这句话落下，会场里安静了一下。
侯亮平脸上的兴奋慢慢退下去，嘴唇动了动，还想找一个更硬的理由。
会议室门被推开，楚河端着保温杯走进来，身后跟着赵刚，两名法制员抬着黑色密码箱。
侯亮平看见楚河，像被人踩到了痛处，立刻站起来：“你终于敢露面了！”
楚河没有回他，先把列席通知递给副检察长，再让法制员核对密码箱封条。
副检察长看完通知，点头：“楚河同志，汉东方面可以列席说明，但不得替代问询。”
楚河坐下，杯盖拧开，热气往上冒，他只说：“明白，所有材料按目录出示。”
侯亮平冷笑：“你装什么程序？你从一开始就在操纵祁同伟，操纵陆亦可，操纵陈海，现在还想操纵最高检？”
楚河看了他一眼：“侯处长，你如果有证据，可以提交。”
侯亮平抓起桌上的申诉纸：“我当然有证据，我要控告汉东办案人员诱导证人，剪辑录音，伪造邮箱关联，还故意放大我妻子正常探视行为。”
梁建国提醒记录员：“记录，侯亮平继续否认既有证据，并对办案机关提出控告，要求其说明证据来源。”
副检察长把侯亮平的申诉纸拿过来，只看了两行，就放到一边：“这些控告，本部纪检组已经核过，暂未发现汉东省纪委存在伪造证据情况。”
侯亮平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一层。
他不肯认输，转头看向副检察长：“那我要求见钟小艾，她能证明我没有利用家属关系干预案件。”
梁建国翻出一份回函：“钟小艾已返京配合说明，并书面确认不再参与侯亮平案任何程序。”
侯亮平喉结动了动：“那是你们逼她写的。”
楚河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轻轻碰到木面：“她在最高检本部签的，不在汉东。”
侯亮平看向他，恨意藏不住：“你满意了？你把我妻子也拉下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
楚河没有顺着他的情绪走，只把一份目录交给副检察长：“这是汉东移交材料清单，四大部分，十九项附件，全部有签收，鉴定，录像和封存记录。”
副检察长接过目录，目光落到最后一栏：“赵家旧案原始会录。”
侯亮平的手指抓住椅背，椅子被他拖出一声响。
副检察长没有抬头：“你对这个录音有异议？”
侯亮平咬牙：“陆亦可私藏案卷音频，本身就违法，她提供的东西不能作为证据。”
梁建国看着他：“所以你承认录音可能真实？”
侯亮平立刻改口：“我没有承认，我是说它来源不合法。”
楚河拿起一份固定单：“录音带移交时，陆亦可本人在场，法制员见证，技术处做原始载体鉴定，未发现剪辑痕迹，来源问题会另行处理，但不能遮掉录音内容。”
副检察长合上目录：“先从基础问题开始。”
梁建国宣读第一份报告，内容是侯亮平在汉东期间脱离监管，私下接触赵瑞龙，收取未登记材料，随后又利用材料申请重启对祁同伟的审查。
侯亮平听到这里，立刻打断：“我接触赵瑞龙，是为了取得突破口，反贪工作不可能全在办公室里等线索。”
副检察长问：“你为什么没有登记？”
侯亮平说：“情况紧急。”
梁建国接着问：“为什么不向随员报告？”
侯亮平说：“我怀疑随员被汉东渗透。”
赵刚把机场监控截图递上去：“当时你的随员在五十米外等候，你没有发出任何警示，也没有事后补登。”
侯亮平冷声道：“我有办案自主权。”
楚河看着杯子里的枸杞，终于开口：“自主权不是免检牌。”
侯亮平转过头：“你一个副处，有什么资格评价最高检侦查处长？”
楚河没有抬嗓门：“我不评价你，我只移交证据。”
副检察长脸色已经沉下来：“侯亮平，注意你的态度。”
侯亮平闭了闭嘴，但手还按在申诉纸上，像抓着最后一块木板。
梁建国开始宣读第二份报告，陆亦可违规调取蔡成功审讯记录，伪造陈海审批备注，事后补手续，均指向侯亮平电话指令。
侯亮平马上说：“陆亦可是在巨大压力下改口，她害怕处分，当然会把责任推给我。”
会议室侧门打开，陆亦可被带到门口，没有进入主会场，只站在见证区。
她看着侯亮平，眼里没有逃避：“电话是你打的，话是你说的，我违规，我认，可你不能把所有下属都当成替你挡雷的人。”
侯亮平盯着她：“陆亦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亦可把签好的情况说明递给工作人员：“我知道，所以我才签字。”
侯亮平的脸抽动了一下：“你被楚河洗脑了。”
陆亦可摇头：“我只是终于明白，程序不是用来挡正义的，是用来防止你这种人把私心包装成正义。”
副检察长看了她一眼，让工作人员带她离开。
门关上后，侯亮平突然笑了一声：“你们都安排好了，是吧？陈海，陆亦可，祁同伟，全成了汉东的人。”
梁建国把第三份材料翻开：“陈海同志补充说明显示，你多次绕过反贪局负责人，私下指令陆亦可调取卷宗，并要求事后补手续。”
侯亮平还想争，副检察长直接问：“你是否说过，不要惊动陈海？”
侯亮平迟疑了。
楚河从材料夹里抽出通话文字稿，推到投影仪下。
屏幕上出现那句原话。
不要惊动陈海，先把东西拿出来，手续我来想办法。
侯亮平看着屏幕，喉咙发紧：“断章取义。”
梁建国问：“完整录音需要播放吗？”
侯亮平没有接。
副检察长的耐心已经被磨掉：“你到现在还在讲程序瑕疵，可每一项瑕疵都指向同一个结果，你绕开组织，绕开监管，绕开登记，绕开审批，最后把责任推给别人。”
侯亮平抬头，眼里压着火：“我承认方式有争议，但我的出发点是查赵家，是查祁同伟，是查汉东的问题！”
楚河拿起保温杯，吹了吹杯口：“出发点不能替你签审批单。”
侯亮平终于失控，手掌拍在桌上：“楚河，你少在这里装规矩！祁同伟收过赵家的钱，赵瑞龙威胁过他，他凭什么能继续查案？”
赵刚把祁同伟主动交代材料目录递上：“主动交代，组织处分，违纪所得暂存，省委授权继续执行专项任务，所有程序都有文件。”
侯亮平指着那份目录：“他有处分就能翻篇，我办案有瑕疵就要被审？”
副检察长冷冷看他：“你把主动交代和对抗审查混成一件事，这是纪律概念混乱。”
侯亮平呼吸变急：“我不服，我要求本部重新组成调查组，我要求回京说明！”
梁建国把最高检授权文件摆到他面前：“本次联合调查组就是本部授权。”
侯亮平看着红头文件，嘴角抖了两下，突然压低身子，盯着副检察长：“你们今天要是按汉东的材料定我，就不怕钟老那边过问？”
这句话出口，副检察长的脸色彻底难看。
梁建国手里的笔停下，又继续写：“记录，侯亮平在最终核查会议中，继续以亲属背景暗示组织压力。”
侯亮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话已经收不回。
楚河把保温杯盖好，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看侯亮平的脸，只看向副检察长：“领导，基础证据已经展示完毕，汉东方面申请出示密码箱内原始核心证据。”
副检察长点头：“按程序开启。”
法制员打开录像设备，对准密码箱封条。
楚河走到桌前，手指按上密码盘。
侯亮平死盯着那个黑箱，刚才还在叫嚣的嘴唇慢慢合上。
锁扣弹开的声音传出时，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了过去。
楚河打开箱盖，第一份红章鉴定报告被他取了出来。
侯亮平却忽然看见箱底那只贴着封条的微型录音带，整个人往后退了一下，椅背撞上墙面，他失声喊道：“那东西不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