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清到底，严禁干预。”
田国富把传真纸按在桌上，手掌没有挪开。
赵刚忍不住确认：“田书记，这是不是最高层的直接态度？”
田国富抬头看楚河：“不是态度，是命令。”
楚河把保温杯放到一边，拿起专报目录：“那就把所有链条按最高标准补齐，别让命令落到空处。”
沙瑞金很快召集核心碰头会。
会议室里，传真复印件只发到几个人手里，阅后回收。
沙瑞金开门见山：“中央纪委已经介入外围核查，那位部委领导的干股问题，由上面查，汉东只负责提供证据，不越线，不拖延。”
李达康坐在一侧，脸色比前两天轻松不少：“那暂停查处的函件还算数吗？”
田国富看他：“你说呢？”
李达康把那份部委函件推开：“那我就继续查京州的企业。”
沙瑞金点头：“继续，但要稳，职工安置不能乱。”
祁同伟通过视频汇报：“山水集团总部，嘉诚，宏达，凯丰，盛元五条线已经完成初步控制，刘辉，财务总监，法务负责人陆续开口，地下钱庄和空壳贸易能合上。”
楚河补充：“赵家在汉东的外围人员名单，已经按涉案程度分三类，第一类立刻批捕，第二类传唤核查，第三类冻结资产，防止转移。”
李达康问：“京州这边干部呢？”
田国富接过话：“市纪委配合省纪委，先动国资口，土地口，开发区管委会，谁和赵家有利益往来，谁自己说。”
李达康脸色冷下来：“我回去就办。”
沙瑞金看向楚河：“赵立春那边呢？”
赵刚把最新通报递上：“中央纪委已经向赵立春送达谈话通知，他住院不影响程序，医护随行保障。”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赵立春这个名字压在汉东多年，现在终于被正式点了出来。
高育良坐在末位，手里的茶杯没动。
沙瑞金看向他：“育良同志，你还有什么补充？”
高育良抬起头：“我建议省委对赵家旧项目开展全面复核，特别是光明峰，大风厂，山水庄园周边地块，不要只查钱，也要查权力批示。”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没有冷嘲。
楚河把一份清单递过去：“已经列入专班第二阶段。”
高育良接过来，低声说：“那就好。”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给自己台阶，是给汉东收尾。
京城医院里。
赵立春的病房门口，多了两名不说话的人。
秘书低头站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份谈话通知。
赵立春看完文件，半天没有签。
来人提醒：“赵立春同志，请您配合组织谈话。”
赵立春把笔拿起来，又放下：“我现在身体情况不允许。”
对方把医院诊断意见放到桌上：“医疗组已经评估，可以进行短时谈话。”
赵立春看向秘书：“给他们倒茶。”
秘书没动。
赵立春这才发现，秘书的工作证已经被收走了。
他坐在床头，手慢慢缩回被子里。
“谁批的？”
来人回答：“组织。”
赵立春闭了闭眼，开口时嗓子发干：“汉东那些材料，很多年了，未必经得起查。”
“经不经得起查，由组织判断。”
病房门被推开，另一名工作人员拿着密封袋进来。
里面装着赵立春昨晚发出的那条加密短信记录。
弃车保帅。
赵立春看到那四个字，脸上的血色被抽走了。
汉东这边，行动展开得更快。
祁同伟亲自坐镇省厅指挥大厅，屏幕上不断跳出各地抓捕进度。
“城东物流园负责人到案。”
“开发区盛元投资实际控制人到案。”
“宏达建材财务主管已带账本投案。”
周正拿着名单：“祁厅，山水集团残余高管还有三人没落网，其中一个可能躲在京郊。”
祁同伟看了眼手续：“发协查，不许私自跨省抓人。”
周正立刻点头：“明白。”
有人从后排递来报告：“祁厅，刘辉补充交代，山水集团每年给赵家上供的资金，有一部分通过京华远策转到京城项目。”
祁同伟没有接话，只把报告放进密封夹。
“送省纪委。”
周正问：“不留一份？”
“涉京部分归纪委专报，省厅只留移交回执。”
周正看着祁同伟的背影，心里服了。
以前祁同伟急着往上爬，手伸得快。
现在他知道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省纪委接待室里，主动来说明情况的人排到了走廊。
有人交银行卡记录。
有人交购物卡登记。
有人把当年被迫给赵瑞龙站台的会议纪要拿出来。
赵刚忙得脚不沾地，进楚河办公室时，手里抱着一摞新材料。
“楚处，墙倒众人推了。”
楚河翻开第一份：“别把推墙的人都当好人。”
赵刚立刻明白：“先核证据，不听故事。”
“对。”
陆亦可也被叫来补充签字。
她坐在谈话室，看到侯亮平旧案录音的封存回执，手指停在签名栏上。
赵刚提醒：“想清楚再签。”
陆亦可摇头：“不用想。”
她签完字，把笔放回桌上。
“这份材料，我藏了这么多年，今天才觉得它该见光。”
赵刚把回执收起：“组织会记录你的配合情况。”
陆亦可问：“侯亮平知道了吗？”
“知道一部分。”
陆亦可没有再问，只说：“如果需要我出面，我配合。”
招待所隔离区。
侯亮平正在写申诉材料。
纸上全是控告汉东程序违法，控告祁同伟带病提拔，控告楚河操纵证据。
梁建国进门时，他把纸推过去：“我要把这份申诉送最高检本部。”
梁建国没有接：“本部已经派联合调查组来汉东。”
侯亮平的手停在纸边，没把纸收回去。
“谁带队？”
“副检察长。”
侯亮平眼底浮出一点光：“他们终于来了。”
梁建国看着他，没说破。
侯亮平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情绪一点点往上翻。
“我就知道，本部不会让汉东胡来，梁组长，你也该想想自己站哪边。”
梁建国把一份新证据目录放到桌上。
“联合调查组要核查的，不只是汉东办案程序，也包括你涉嫌徇私枉法的旧案录音。”
侯亮平的脚步停下。
他盯着目录第一行，赵家旧案原始会录几个字把他的脸色压得发白。
“陆亦可交的？”
梁建国没有回答。
侯亮平抓起目录，又放下，手上的纸角被捏皱。
“她背叛我。”
梁建国看着他：“她只是补上了证据。”
侯亮平抬头：“我要见她。”
“不能。”
“我要见陈海。”
“不能。”
“那我要见副检察长。”
梁建国合上文件夹：“调查组到达后，会按程序安排。”
侯亮平坐回椅子，刚才那点兴奋没有完全散，恐惧已经从眼底爬出来。
他不愿承认本部来人可能不是救他。
省纪委办公室里，楚河正在整理侯亮平案卷。
桌上摆着几个厚厚的卷宗袋。
第一袋，脱离监管和私会赵瑞龙。
第二袋，教唆陆亦可违规调卷。
第三袋，接收赵家材料，邮箱与钱庄清单同源。
第四袋，赵家旧案原始录音。
赵刚把黑色密码箱放到桌上：“楚处，都装进去？”
楚河点头：“目录双签，封条双贴，移交时录像。”
田国富推门进来：“最高检副检察长已经起飞，梁建国随组参加，省委这边谁列席？”
“我。”
田国富看着他：“侯亮平到这一步，未必还讲理。”
楚河把最后一份录音鉴定报告放进箱子。
“他讲不讲理不重要，证据讲理。”
田国富笑了一下，很快收住：“沙书记让我带句话，案子办到最后，越不能出错。”
楚河合上密码箱，锁扣发出清脆声。
“我知道。”
机场方面的消息传来时，天已经暗下。
最高检联合调查组专机落地。
车队没有驶向省厅，也没有去省委宾馆，直接开往招待所隔离区。
侯亮平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灯一辆接一辆靠近，原本发白的脸又浮出病态的兴奋。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梁建国推门进来，身后站着最高检副检察长。
侯亮平刚要开口喊冤，副检察长已经把证件放在桌上，冷冷看着他。
“侯亮平同志，本次联合调查的第一项内容，是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最终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