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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我刷冥行信用卡买下深渊 > 第67章 算盘先生的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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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消失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日光灯的白光在长桌上投下一片冷色的光晕。算盘先生站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陆渊翻看着算盘先生堆在桌上的账本。账本很旧,纸张发脆,但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笔都写得极其认真。有几本封面上还贴着民国时期的标签,日期已经模糊,但墨迹还在。

“东家。”算盘先生开口了,声音有些哑。“老朽可以起来了吗?”

“腿没麻?”

“没有。”算盘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但老朽愿意站着。”

陆渊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墨汁的痕迹还没干透。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红肿,但比之前亮了很多——像是有人在那双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算盘先生走到他面前,慢慢地、郑重地整理了一下长衫的衣领。浆洗得发白的领口上,那支钢笔还在。他伸出双手——那双已经恢复血肉、不再是算盘珠子的手——抱拳,深深作揖。

腰弯到九十度。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东家,老朽这条命是您的。这把算盘也是您的。老朽算过的每一笔账,都是您的。”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不是表演,不是夸张,是一个拨了一百年算盘、等了一百年女儿的老人,把最后的东西交出去时,最本能的动作。

陆渊没扶他。

“别作揖。你欠我的,已经算不清了。再加一礼,更算不清了。”

算盘先生直起身。他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哭,是笑。那种笑不是开心,是一种把一百年的重量终于放下之后,身体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站着的笑。

“东家,您这个人……不会安慰人。”

“我不会。”陆渊站起来,看着他。“但我说话算话。”

算盘先生摘下眼镜,用袖口擦干镜片上的墨汁。这一次,墨汁不再是黑色的怨泪,而是被眼眶里的热气蒸出的水雾。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陆渊,像是在确认这个人不是幻觉。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殷红站在门口,红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红色的怨气丝线在她身边轻轻飘动。她看着算盘先生,又看了看陆渊。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类似于“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的表情。

红色的丝线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第一次看到有人作揖。不是跪,不是磕头,是一个老人把自己的一生叠进一个弯腰的动作里。

算盘先生注意到她,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欠身。“殷姑娘。”

殷红没说话,靠在门框上,不再动了。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算盘先生的双手上——那双不久前还在拨算盘、如今已恢复血肉的手。她自己的手藏在红嫁衣的袖子里,红色的丝线在指尖轻轻缠绕。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算盘先生走到桌前,拿起一把木算盘。

普通的木头珠子,竹子的边框,不值钱。但握在手里有温度。他的手指抚过珠子,感受着木纹的细微起伏。

一百年了。他摸过金算盘、骨算盘、无形算盘——那些都是冥行塞进他手里的,冷的,硬的,不是活的。唯独没摸过木头做的。他记得小时候跟着师父学算盘,第一把就是木头的。师父说:“木头有命,算出来的账才有温度。”

师父死了。红月那年死的。死在冥行的催收员手里,因为他欠了三个月净气费。

算盘先生闭上眼,把那画面压回心底。然后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老朽新买的。”他低头看着算盘。“一百年没用过木头珠子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渊。

“东家,老朽开始工作了。”

陆渊转身走到窗边,没说话。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张血红卡。卡面冰凉,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算盘先生的身体里流出来,通过那根看不见的线,流进他的信用卡。不是怨气,不是恐惧值。是信任。

算盘先生坐下来,把账本翻开,手指放在算盘上。他没有急着拨,而是闭了一会儿眼睛——这次不是算账,是在听。

听珠子的声音。听自己心跳的声音。听一百年后,终于能为自己活一次的声音。

然后他开始拨。

噼啪、噼啪、噼啪。

声音有节奏,像心跳,像倒计时,像某种古老的歌谣。每一个珠子落下,都像是在账本上写下一个人名——那些他算了一百年的名字,那些他替冥行收割过的灵魂。现在,他在替自己拨。

殷红站在门口,红色的丝线随着算盘声轻轻摆动。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算盘先生的背影。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丝线似乎比刚才颤动得更厉害了。

陆渊看着窗外的红月。

那道裂缝还在。裂缝边缘的那抹白色也还在——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贴在玻璃外面。

现在,那张脸似乎在笑。嘴角的位置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更像是某种冰冷的确认——确认陆渊又多了一个愿意把命押给他的人。

裂缝又大了一点。月光从裂缝里漏出来,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黑色的红。

“东家。”算盘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算盘珠子的余音。“老朽算了一辈子账,算错过,也算对过。但今天这一笔,老朽算对了。”

“哪一笔?”

“跟了您。”

陆渊没回头。

窗外的红月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往后退了半寸——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计算。

算盘先生的算盘声没有停。

噼啪、噼啪、噼啪。

像是在替他说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