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秦墨从省人民医院出来,先回了一趟科室值班室。
昨晚带回来的材料重新拆封,又仔细封好。身份证明放在最外层,会议通知压在第二页,联合复核授权页和专家审阅确认页各夹了一张便签。李教授要求第三方同步验证的记录,被他单独列入目录。信息科代理人留下的那条异常补件路径,他只拍照留痕,没有放进今天要交的主件里。
复核意见已经正式下达。
省医学会办公楼一层大厅比医院安静许多,窗口前排着三四个人。秦墨取号后等了十来分钟,屏幕跳到他的号码,他把文件袋放到柜台上。
工作人员先接过身份证明,又拿起会议通知看了看。
“领取材料先登记,后面等电话通知。”
秦墨没有急着收回文件。他把联合复核授权页、专家审阅确认页平铺在玻璃台面上,指尖压住页角。
“是专家复核意见正式文本领取,普通咨询流程不适用。”
工作人员动作顿了一下,又把会议通知拿起来细看。她转身进了内侧办公室,过了几分钟,拿着一张领取登记单出来。
“你先填这个。”
秦墨填完姓名、单位、联系方式,又在事由栏写下“复核意见正式文本领取”。笔尖停在文件编号一栏,他抬头看向窗口内侧。
“登记编号需要你们调取。”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他写好的内容,把登记单拿进去。里面传来翻页声和键盘敲击声,隔着半开的门,能看到档案柜上的红色文件夹按年份整齐排开。
秦墨站在等候区,把材料袋抱在怀里。上一章的签约页已经把准入复核推进到正式意见领取,今天这一步,落的是纸面结果。
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出来。
“登记调出来了。正式文本要办公室核对身份,再经分管副主任签字盖章才生效。副主任临时外出,你可能要等。”
秦墨接过她递来的回执,看了上面的登记编号,又翻出会议通知编号和专家复核意见文号。
“登记编号、会议通知编号、意见文号能对应。专家组审阅确认页也在这里。”
他把三页材料按顺序摆开,纸边对齐。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但章要等副主任回来。”
秦墨点头,手指落在领取登记单的空白备注栏上。
“我不要求越过流程,只要求按已经完成的核验路径继续走。请把等待原因写进领取登记。”
这句话落下,窗口里安静了两秒。
工作人员重新拿起笔,把原本口头说明的内容写进备注栏:身份已核,文本待分管副主任签章。写完后,她把称呼也改了。
“秦医生,你先进内侧办公室。底稿可以先给你核对,正式件等签章。”
她推开旁边的小门,让出一条通道。
秦墨把材料袋合上,跟着她进去。办公室里有两张长桌,一台打印机正吐出最后一页纸,旁边放着装订机和红色印泥盒。工作人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未盖章文本,放到桌面中央。
“只能核对内容,不外带。”
秦墨坐下后先没有翻正文。他从首页看起,文号、复核对象、专家组名单,一项一项对过去。纸面上的名字和上一章签约记录能接上,会议时间也和通知一致。
他翻到正文结论页,视线停了几秒。
结论写得很直白:原论文相关数据经专家组复核,未发现造假嫌疑。后面附着专家组成员签名,字迹清楚,日期完整。
秦墨把签名页翻回来,又对照首页文号。
工作人员站在桌边,原先拿在手里的笔慢慢放下。
“结论页、签名页、文号页一致,盖章后这份意见就能进入后续归档链条。”
秦墨把文本推回去,页码仍按原顺序摊开。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遍,发现底稿装订顺序里签名页和附件索引之间夹得太紧,重新拆开整理。装订机压下去时,纸页发出一声闷响。她回到电脑前,把领取登记状态从“待确认”改成“待签章”。
屏幕上的状态变化不大,落到秦墨这里,却是另一层意思。
之前那些口头解释、暂缓、等待,都被压成了可追溯的记录。文件已经从“能不能给”变成“等谁签”。
分管副主任是将近中午回来的。
办公室外脚步声停在门口,工作人员立刻拿起核验记录、秦墨身份证明复印件、会议通知和待签章文本,一起送进里间。
秦墨退到门外等候区,没有往里看。
玻璃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低声询问。工作人员回答得很短,主要围绕身份核验、会议通知、专家组签名和领取登记。几分钟后,签字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停下,印章盒被打开,红章落在纸上。
工作人员很快出来,把文件装进透明封套,再放进一个牛皮纸袋。
“秦医生,这是专家复核意见正式文本。”
秦墨接过时,先看封口,再看骑缝处。红章压在规定位置,签字页没有被抽换,文号页仍在最前。
工作人员把另一张流程提示单推过来,声音比上午客气了些。
“这份复核意见可以作为终结依据,但后续权属材料要另走备案路径。”
秦墨拿出笔,只记受理窗口、材料顺序和归档路径。涉及具体材料内容的位置,他只画了括号,没有往下追问。
“后续先接权属文件链条,再按伦理委员会备案要求提交?”
工作人员点头,把提示单翻到背面,指给他看受理时间。
“对。今天只完成复核意见领取。后面走另一条路径,窗口也不在这里。”
秦墨把那一行时间记下,又在旁边写了“先归档,后衔接”。笔迹不快,但每一笔都压得稳。
从省人民医院到省医学会,之前卡在资历、授权、数据来源上的争议,今天终于落到这份盖章文本上。它不能替他完成后面的归档,也不能替他解释所有异常,但至少把最重要的一点钉住了。
原论文无造假嫌疑。
这句话经过专家组签名、文号、签章和领取登记,已经不再只是口头判断。以后再有人拿同一件事发难,就得先绕过这份正式意见。
秦墨把牛皮纸袋放进材料包最内层,又把领取登记单单独收好。出门前,他停在走廊尽头的长椅边,重新翻了一遍附件索引。
页码对到原始数据引用部分时,他的手指停住。
目录上连续编号到第十七页,下一项却直接跳到第二十一页。中间的引用说明有对应标题,但实体页没有出现在附件索引里。秦墨没有立刻下结论,拿出铅笔,在目录旁轻轻标了三处。
一处在引用说明后。
一处在原始数据目录前。
最后一处在专家组核对意见的附件备注栏旁。
工作人员从办公室出来,见他还没走,脚步慢了一下。
“还有问题?”
秦墨合上文件,铅笔夹回本子里。
“这三页先不在这里追,等归档链条接上后再查来源。”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合上的封套,没有再问。
秦墨把材料包扣好,走出省医学会办公楼。午后的光落在台阶上,牛皮纸袋被他压在臂弯里,边角没有折。
正式文本已经到手。
清白有了规则上的落点。
剩下那三页缺失记录,先留在目录旁。下一步接上归档路径后,他会把来源一页一页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