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秦墨带着重新装订好的文件袋回到省人民医院。
资质证明置于最上层,流程文件单独成册。封存编号、批文范围、病例调取登记以及原始影像光盘编号,各自配有清晰索引。最后一册是初步数据对比报告,首页仅留三个醒目的红圈:时间戳、原始设备参数,以及早于论文标注三天的扫描日期。
张教授的助理接过目录,先扫了一眼上一页的登记截图,随即逐项核对材料。
秦墨将文件袋向前推了半寸。
“张教授要求的两类材料,我已按审阅路径重新装订。”
助理翻至资质证明页,指尖在科室证明和参与复核记录上稍作停顿,又继续翻阅流程文件。原先那张写着“待补件后复看”的登记单被抽出,旁边的空白栏已重新填好内容。
她抬头看了秦墨一眼。
“材料齐了,我通知张教授和李教授进会议室。”
登记状态随之变更为“进入签约前审阅”。
秦墨并未立刻收回手。他等助理盖完时间章,才翻开报告首页。那三个红圈压在第一页,仿佛提前将今日所有争议摆上了桌面。
会议室位于行政楼三层。秦墨进门时,两位专家已然落座。张教授面前放着上次折过角的连续层面对比页,李教授手边是一台阅片终端,屏幕仍停留在登录界面。
张教授率先翻阅资质材料,目光未曾在秦墨身上停留。
“补件齐了,不代表数据独立性已经成立。”
李教授接过光盘编号表,视线落在论文截图页上。
“你能证明这些原始影像,不是论文数据的同一套改名资料吗?”
秦墨将移动硬盘接入终端,待屏幕读出三例病例序列后,再打开旁边的论文数据截图。
“今天只做准入复核。在三例关键病例中,影像采集时间与论文标注时间存在四到六天的偏移。设备序列号、扫描协议、层厚参数,均能在原始文件头中读取。”
他点开第一例,先调出原始dI头文件摘要,再切换至连续层面。病灶边缘由淡转清,再从最大截面回溯,前后层面衔接严密。
李教授将椅子向前挪了少许,伸手接过鼠标。
秦墨松开手,让出屏幕控制权。
李教授沉默不语,连续滚动十几层画面,又切至文件属性页。屏幕右下角的校验值与导出时间紧密相连,与纸面报告上的第三方影像分析记录完全吻合。
张教授翻回报告中间页。
“第三方影像分析的来源,要写进会议记录。”
秦墨将附录推过去。
“已附在最后。来源、软件版本、导入时间、校验方式一应俱全。两位无需今日判断论文争议,我只请两位确认,这批病例具备独立复核价值。”
会议记录页上,原先写着“暂缓”的位置被划掉,改为“可进入协议条款”。
李教授放下鼠标,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
“保留意见写进去。影像和论文数据的对应关系,后续需有第三方同步验证。”
秦墨点头,将记录页转向两位专家。张教授看完后签了一个“阅”,李教授则在旁补了一句:“同意进入联合复核授权讨论”。
此时,门被推开。
信息科副主任代理人抱着一叠申请表进来,最上面夹着一张新的补件单。他先看专家签字,再看秦墨面前的光盘编号表。
“没有院长办公会纪要,原始dI不能放行。”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秦墨没有接那张补件单。他将申请表抽到自己面前,依次摊开。
“封存编号在此,对应批文范围第三条。病例调取登记在此,原始影像光盘编号也在此。申请内容限定为联合复核和独立分析,不涉及对外发布。”
代理人翻至审批栏。
“数据出库都要院长办公会审批。”
张教授拿起协议草案,指了指上面的复核授权条款。
“这是联合复核授权,不是常规借阅。”
李教授将光盘编号表推到代理人面前。
“影像仍在医院登记链条内,秦墨拿到的是使用权限和分析权限。你要拦,请写明依据。”
代理人的笔停在补件单上,迟迟未落。
秦墨将批文复印件和病例调取登记并排放好,空出盖章栏。
“如果需要院长办公会,请写出超过批文范围的具体项目。我按项目补。”
话音落下,代理人没有马上开口。旁边经办人接过文件,核对封存编号后,调出原先挂起的登记页,重新选择放行路径。
院办人员拿走协议草案,几分钟后送回盖章页。红章压在授权栏上,纸面发出轻微声响。
代理人将补件单收回文件夹。
“按联合复核授权走。”
他离开时,未解释是谁让他来卡这道手续,也未再碰那张已作废的补件单。
协议很快摆到三人面前。
条款写得清楚:秦墨与两位专家组成独立分析小组,共享病例原始影像与脱敏临床记录;分析结论需三方签字后方可对外发布;授权范围限定为省人民医院二〇一九年至二〇二二年全部争议病例的原始dI影像及脱敏病历,授权期六个月。
秦墨逐页看完,在签名栏落笔。
张教授签得很快,李教授则在签名前又翻了一遍附录,确认第三方影像分析来源已写入记录,才补上名字。
秦墨将初步数据对比报告推到两位专家面前。
“这份报告只作为复核起点,请两位确认已阅。”
张教授先签:“已阅,进入联合复核。”
李教授在下一行补签,笔尖顿了顿。
“资料可以调,但下次复核要同步第三方机构验证。”
秦墨收起签字页,指腹压过红章边缘。流程从待补件、复看、协议条款,一步步落到正式授权。原始影像和脱敏病历的使用权限到手,独立分析权限也白纸黑字地写进了纸面。
这不是一句口头同意。
而是可以调取、可以复核、可以留下痕迹的资源。
会议散后,张教授先行离开。李教授留在门口,等秦墨封好文件袋。
他看了一眼秦墨胸牌。
“你年轻,资历这一点,我仍然保留意见。下次复核,第三方机构必须同步在场。”
秦墨将签字报告放进最内层。
“我按这个要求准备。”
李教授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去。
走廊尽头,信息科代理人的背影已消失不见。经办窗口重新亮起放行登记,屏幕上能看到授权编号,却看不到刚才那张补件单究竟从何而来。
秦墨停了几秒,将协议、盖章页和签字报告拍照留档。
签约完成了。
但卡住数据调取的人,只露出了一个代理人的名字。背后是否还有别的手,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