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当天下午,秦墨推开诊所的门,掌心里还残留着从鑫康带回来的那股凉意。

林既明离席前那一下变脸,还压在他眼前。员工凑到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林既明手里的杯子停住,随后那场会面就被迅速掐断。不是客气送客,是内部真出了岔子,或者有人发现他碰到了不该碰的线。

这念头刚压下去,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迎面冲来。

前台灯光白得刺眼,苏小曼站在药柜旁,电话紧贴耳侧,脸色煞白。看见秦墨进来,她几乎是扑过来的。

“秦医生!附近工地的小仓库塌了,工友正往这边送人!高医生走不开,我一个人顶不住!”

她语速极快,尾音却在发抖。听筒里传来杂乱的喊叫,混着门口抬人的动静、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车门重重合上的撞击声。

秦墨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脚步未停。

“几个?什么伤?”

“三个。一个胳膊弯得厉害,一个头在流血,还有一个捂着肚子,说喘气就疼。”

“先做三件事。”秦墨抬眼,声音压得很稳,“清空处置室通道,急救箱、清创包、夹板全部搬到门口。给市一院急诊打电话,通报三名坍塌伤者,疑似开放性骨折和头部外伤,请他们开绿色通道,通知骨科和神经外科备班,再问救护车多久到。你重复一遍。”

苏小曼深吸一口气。

“清通道,拿物资,打市一院急诊,报三名坍塌伤者,骨折和头外伤,开绿色通道,通知骨科、神外备班,问救护车时间。”

“对,去做。”

她转身就跑,白大褂下摆甩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秦墨对值班护士抬了下下巴:“跟我去门口,先看意识、呼吸和出血。别急着搬人,先分轻重。”

护士应了一声,立刻去推平车。

门外已经乱成一团。

两辆沾满泥灰的私家车歪斜停在诊所前,车门大开。几个工友围着后座,七手八脚地把伤者往下扶。有人急得嗓子发哑,有人伸手想托那只断臂,手抖着又缩回来。地上拖出几道长长的血痕,混着尘土,颜色黑红发暗。

秦墨目光扫过,定格在那名左前臂明显畸形的男人身上。

胳膊从肘关节下方向内折断,角度怪异,皮肤绷得发亮,伤口边缘嵌着沙粒和碎木屑。男人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鬓角流,嘴唇剧烈颤抖。

另一人靠在车门边,头上破了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发直。第三个人脸色发青,右手死死按着侧腹,每呼吸一次,眉头都狠狠皱起。

“先放平。”秦墨走过去,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场面的慌乱,“你们两个,别再晃他胳膊。往担架上平着放,慢一点。”

几个工友的动作收敛了些。有人咬牙点头,强行压下那股慌劲。

苏小曼抱着纱布和夹板冲出来,额头全是汗:“电话打了!救护车已经上路,十二分钟左右到!”

“好。”

秦墨蹲到断臂伤员面前,没有碰伤口,只稳稳托住肘关节和手腕,避开变形最严重的地方。

“看着我。”他抬起眼,“别睡。名字?”

“王……王大力。”男人声音虚浮,从牙缝里挤出来。

“王大力,听清楚。我要检查你胳膊下面的血供和感觉,会疼,忍住。”

他说着,手指已经摸到远端脉搏。脉跳还在。秦墨没松劲,指腹再次按压确认,排除断裂征象后,才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指。

“这里有感觉吗?麻不麻?”

“麻……有点麻。”

“能动吗?手指试着勾一下。”

王大力咬牙试了试,手指轻微颤动了一下。

“血还通着。”秦墨抬头,对护士道,“头外伤那个,意识怎么样?”

护士已经蹲在第二名伤者旁边,手掌压着纱布,动作利索:“能答话,反应稍慢,头皮裂伤,出血暂时压住了。”

“侧腹痛的那个呢?”

“呼吸时疼得厉害,说像被木板顶了一下。两侧呼吸音大致对称,暂时没有明显呼吸困难。”

秦墨点头,语速加快:“优先处理断臂和头外伤。侧腹那位先平卧,别乱动,等救护车。小曼,生理盐水和双氧水拿来,创口先冲洗,夹板给我。”

苏小曼递夹板时,手指微抖,但动作没掉链子。她将弯盘摆好,碘伏棉球放到秦墨手边,顺手扯开一卷纱布,垫在受伤的前臂下。

秦墨接过夹板,将伤员前臂轻轻抬高,迅速落位,沿着掌背两侧贴好,避开创口和凸起的骨端。绷带一圈圈缠绕,收得稳,却留出余量,避免勒坏远端血流。

王大力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喉结滚动,硬是没叫出声。旁边的工友看得脸都皱紧了,想插手,被秦墨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别碰。”秦墨手上没停,“帮我按住肩膀,别让他乱挣。”

那工友立刻照做,掌心全是汗,压在王大力肩头时微微发颤。

护士已经扎好留置针,平衡盐溶液接通。苏小曼端着弯盘,用镊子夹着棉球,慢慢清理伤口周围的沙土。血水混着灰尘流入弯盘,气味腥沉。

秦墨盯着冲洗后的创口,确认没有持续性喷血,才开口:“头外伤那位,能说自己名字吗?”

“能……”伤员嗓子发哑,回答迟缓。

“记得刚才发生什么吗?”

“棚……塌了……我往外跑,头被砸了一下……”

“别睡,继续回我话。右手能抬吗?”

那人缓慢抬手,动作吃力,但能做到。

“好,先别动,等车。”

门外忽然有人大喊:“救护车到了!”

鸣笛声从街口直冲而来,红蓝灯光将诊所门口照得闪烁不定。

两名急救员推着担架床冲进来。秦墨站起身,省去寒暄,直接交代关键信息。

“王大力,左前臂开放性尺桡骨骨折,远端血供和感觉存在,已初步固定清创。第二名,头部外伤,反应迟钝,头皮裂伤已压迫止血。第三名,胸腹侧钝挫伤,呼吸平稳,先平卧观察。”

急救员一边听一边点头,动作不停。担架铺开,几人迅速接手,将伤员一一抬上。王大力上担架时疼得抽气,急救员按住他的肩,低声安抚。

不到两分钟,三人被送上车。车门合上,鸣笛声拉长,灯光沿街口退远。

诊所门前静了下来。

苏小曼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手里捏着一卷用过的纱布,半晌才回过神:“秦医生,刚才……”

“先别说这个。”秦墨看了她一眼,“处置室收拾干净,耗材补上,伤员登记和转诊信息记全。等高医生回来,你把过程给他复述一遍。”

苏小曼连忙点头,转身往里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秦墨一眼,眼神里还带着没散的惊悸。

秦墨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上手背,血迹和灰尘顺流而下。他低头洗得很仔细,指缝一遍遍搓过。抬起头时,手机屏幕亮了。

许念薇的消息,显示是四十分钟前发的。

“下午发信息你没回,出事了?”

秦墨看了一眼,收起手机,拿纸巾擦干手。救人时那股劲松下来,肩背开始泛酸。

他揉了揉后颈,转身前往医院。

傍晚的病房光线柔和,窗帘半掩,天色渐晚。

许念薇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她脸色比前几天好些,唇上有了一丝血色,但眼睛依然明亮,像是在等人。秦墨推门进去时,她先抬起视线。

“下午发信息你没回,出事了?”

“诊所接了三个坍塌伤者,刚送走。”秦墨拉开椅子坐下,“我从那边过来。”

许念薇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袖口和指节上停留。那点没洗净的灰痕还在,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你去鑫康了。”她语气很轻,却说得笃定。

秦墨点头:“上午去了一趟。”

许念薇的眼神沉了下来。

“那家第三方检测公司?”她说,“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和我们集团有业务往来?”

“标签管理和流程逻辑有问题。”秦墨没有绕弯,“和你那次中毒案里伪造样本的手法,能对得上。林既明知道我救了你,特意点出来,说那是个人交情,说我跨线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会面中途,员工向他紧急汇报,他脸色变了,随后立刻结束谈话。那不是普通接待流程。”

许念薇的指尖慢慢收紧,攥住了被单。白色布料在她指下压出一道深深的皱痕。

她沉默几秒,才开口:“所以他们怕的,不只是你查论文失窃。他们怕你查到论文失窃和我这件事有交集。”她盯着秦墨,声音不大,却很硬,“这个交集点,很可能就在许家和他们的往来上。用我们的渠道,替他们处理见不得光的东西。”

秦墨抬眼看她:“我要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什么性质的单子。可能碰到实验室数据,或者特殊样品。”

许念薇闭了闭眼。

睫毛落下,遮住眼底那层冷意。病房里只剩空调低低的风声。过了半分钟,她才重新睁开眼。

“我住院前,正接一部分集团后勤和采购合同的审核。”她说得慢,每个字都清晰,“去年下半年到今年初,有几笔关于‘实验室废料无害化处理’和‘特殊样本第三方复检’的外包合同,金额不大,走简化流程,没上正式评标会。”她停顿了一下,“乙方里……可能有鑫康,或者一个名字很像的公司。我得回去再确认。”

“怎么确认?”

“我旧工作平板里,应该留着合同审批流程的痕迹和摘要。”她看着他,“密码我知道。平板在我公寓。”

秦墨没有立刻接话。

“公寓现在什么情况?”他问,“安全吗?”

许念薇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视线落到被单上,手指还捏着那道褶皱。那一瞬间,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答案。

秦墨把声音压得更低:“这件事先别告诉任何人。包括许总。”

许念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犹豫,有迟疑,也有很快压下去的决定。最后她还是点了头。

“等我安排。”秦墨站起身。

走出病房,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比刚才更重。他没有停,直接拐进楼梯间,掏出手机给沈露发信息。

“查一批许氏集团去年至今的外包合同,关键词:实验室废料处理、特殊样本复检,乙方可能涉及鑫康生物科技或关联方。另,可能需要一次安全的电子取证,目标是一台私人工作平板。”

信息发出去后,他靠在楼梯间冰冷的墙面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当天夜里九点四十七分,秦墨回到临时住处。

房间很小,一张床、旧书桌、椅子,摆得满满当当。窗外城市的灯光隔着玻璃铺进来,亮得有些冷。秦墨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脸上的疲色被光照得清晰可见。

加密通讯软件自动连接。

没等多久,沈露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里有极轻的键盘敲击声,节奏分明。

“收到关键词了,我先筛了一遍。”她语速比平时快一点,“从公开招投标平台和还能爬到的行业数据库残留信息看,许氏集团在你说的时间段,确实有几笔相关外包记录。”

秦墨没出声,等她往下说。

“服务方叫‘康鑫技术服务中心’。”沈露说,“注册地址和鑫康生物科技不在一个地方,工商信息上没直接挂钩。不过联系电话的前缀,还有经办人用的企业邮箱域名,和鑫康高度重合。”

“壳子。”秦墨吐出两个字。

“大概率。”沈露声音很稳,“用来处理一些不想直接挂在主品牌下面的业务。”

键盘声停了半秒。

“更关键的是,我回溯了那个时间点前后,赵德明实验室服务器的外部访问日志。”她继续说,“有几个访问Ip经过几层跳转,最后出口Ip的地理位置,和‘康鑫技术服务中心’注册地那栋写字楼的网络出口一致。”

房间里静了一下。

秦墨靠在椅背上,呼吸放轻。那几条原本分散的线,终于挨到了一起。外包单,壳公司,数据访问路径,赵德明的实验室。每一个词单独立着,合在一起,味道就变了。

“还有一件事。”沈露又开口,这次声音里多了一点紧,“大概在你离开鑫康一小时后,我对鑫康外围网络的监控嗅探到一次内部安全策略更新广播。他们把特定数据查询模式的警报阈值提上去了,尤其是关联查询和回溯查询。”

秦墨眼神一沉。

林既明那次被员工打断的画面,又在他脑子里浮上来。脸色骤变,匆匆结束,话却仍旧压得很稳。现在看,那场变故未必是另一件事,可能就是内部警报已经响了。

“他们被你去过这件事触动了。”沈露说,“现在开始收紧。”

林既明那句“下次见面,就不在这里了”,这时候才真的落了地。对方早就知道有人在往这条线上摸,甚至已经开始动手擦掉痕迹。

沈露停了一下:“许念薇那台平板,你打算怎么拿?”

秦墨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

“不能硬取。”他说,“我要找一个不会让人起疑的理由进去,还得在平板可能有监控或者自保设置的情况下,把数据尽快镜像出来。”

“理由我可以帮你想。”沈露回得很快,“技术上我也能配合。但动作得快。你还需要一个现场掩护,能替你挡住突发情况。”

秦墨没有马上接话。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可用的人,又一一压下去。时间太紧,风险太高。

“我先想办法。”他说。

通讯结束,屋里只剩电脑风扇低低的嗡鸣。

秦墨摘下耳机,往椅背上靠了靠。夜色沉沉地压着窗户,外面的灯海连成一片,亮得发散,找不到边际。他刚想闭一闭眼,手机却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干干净净,只有一句话。

“旧实验室的灰尘,还记得怎么清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