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陆之行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没有人接话。
他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东西就摆在那里,灯光打下来,那颗玉石寿桃温润通透,桃身的红翡色泽浓郁均匀,底部的汉白玉过渡——这玩意儿要是假的,在场这么多行家早就开口了。
李培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往前迈了一步。
她盯着那颗寿桃看了好几秒,又抬头看向周阳,再看向顾念,眼珠子转了两圈。
“等等。”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他一个开民宿的,怎么拿得出这种东西?”
她转向顾念,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
“念念,这该不会是你自己掏钱买的吧?
拿过来给他撑场面?”
这话一出,大厅里原本沉默的人群开始有了动静。
“说起来确实……”坐在左侧第三桌的一个中年男人摸了摸下巴:
“两个亿的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但如果是顾家的渠道……”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另一个穿旗袍的女人附和:
“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周阳,突然就拿出这么大手笔的礼物?”
“顾家小姐心疼男朋友嘛,可以理解。”
有人笑了一声,语气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年轻人面子薄,女方贴补一下也正常。”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没人相信周阳能靠自己拿出这东西。
陆之行听到这些话,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
他点了点头,看向顾念:
“念念,你不用这样。
就算想给他撑面子,也没必要花这么大代价。”
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为你好”的意思:
“两个亿,就为了让他在我面前不丢人?
不值得。”
周阳没说话。
倒是顾念先动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周阳旁边,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我的卡是我爸的副卡。”她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安静下来的时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花的每一笔钱,他都知道。”
她偏了偏头,看向李培。
“再说了,先不提这东西值两个亿——就算你们舍得花这个钱,你们有地方买去吗?”
这句话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确实。
天然形成的玉石寿桃,这种东西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的。
市面上从来没有流通过类似的物件,拍卖行里也没出现过。
你就是拿着两个亿满世界找,也找不到第二颗。
“那他从哪儿弄来的?”有人小声嘀咕。
顾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播一下。”
大厅侧面的投影幕布亮了起来。
画面里是一间工作室,灯光明亮。
一块不规则的原石被固定在切割台上,一个老头戴着护目镜,手持切割机,正在小心翼翼地沿着标记线下刀。
而他旁边站着的人——是周阳。
周阳在画面里指着原石的某个位置说了句什么,那个师傅点了点头,调整了角度继续切。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画面里只有这两个人。
没有任何其他人参与。
最后一刀落下,石料裂开,里面那颗浑然天成的寿桃一侧露了出来。
画面里的廖师傅愣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摘下护目镜,嘴巴张得老大。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投影关掉之后,大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顾念转向自己的父母,语气平和:
“这是周阳自己找的石料,自己指导切出来的。
全程就他和廖师傅两个人。”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在场的其他人。
“视频都在这儿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人说话。
视频里拍得清清楚楚——那个切石的师傅完全是在周阳的指导下操作的。
换句话说,周阳不光拿得出这个东西,这东西从头到尾就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他不是花两个亿买了个礼物。
他是从一块原石里,切出了一个价值两个亿的寿桃。
这两者的含金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林芝华走到周阳面前。
她看着这个年轻人,目光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刚才周阳进门的时候,她的态度是客气但疏离的——女儿带回来的男朋友,家世普通,长得还行,仅此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
“周阳是吧。”林芝华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这件礼物,我很喜欢。”
能送出价值两个亿的寿桃,还是自己亲手切出来的——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一个母亲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门当户对,她只想知道,这个男人会不会对自己的女儿好。
而这颗寿桃,就是答案。
只是——
顾明川没有动。
他坐在主位上,眉头皱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瑾这时候走上前来,拿起话筒。
她看了一眼投影幕布的方向,像是刚反应过来什么。
“咦?”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不是我公司的廖师傅吗?”
她转头看了看那颗寿桃,又看了看周阳,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无奈。
“这东西居然是在我公司切出来的……看来我最近管理确实松懈了,这么大的事我竟然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如此,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一次比赛的冠军应该就是周——”
“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主位。
顾明川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顾念和周阳面前。
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然后他看向周阳。
“小伙子。”顾明川的声音不高。
“你确实舍得花心思,眼光也不错。”
他停了一下。
“但是——”
“我女儿的婚事,不是一个寿桃就能定的。”
话说得委婉。
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顾明川看的不是礼物,是家世。你东西送得再好,你这个人的分量不够,那就是不够。
一个开民宿的,哪怕切出了一颗价值两个亿的寿桃,在顾明川眼里,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这东西,靠不住。
陆之行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上前一步,站到顾明川侧面,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自信的表情。
“顾伯父说得对。”他看向周阳,语气里的轻蔑已经不加掩饰了。
“你切出一块好石头,说明你运气不错。
但运气能当饭吃?”
他往前走了半步,和周阳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米。
“顾念是什么人?
顾家的千金。你配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李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拉着方可凑了上来。
“就是啊,周阳你也不照照镜子。”李培的嘴巴一张开就没有刹车:
“一个小地方来的,开个破民宿,一年能赚几个钱?
今天切出个石头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她哼了一声:
“你以为顾家是什么人家都能进的?
就你这条件,给念念提鞋都不够格。”
顾念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她刚要开口,周阳伸手拦了她一下。
他看着面前的陆之行,又看了看叽叽喳喳的李培,最后目光落在顾明川身上。
他摇了摇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就在此刻,大厅入口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黑色长发披在肩上,五官冷艳,身上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脚下踩着十公分的细跟。
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里扫了一眼全场。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清冷。
“我周岚的弟弟,岂是你们能随意谈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