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颗。”周阳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
说实话，这事跟他关系不大。
他不是警察，也没义务替谁伸张正义。
他在意的，从来只有一件事。
“柳警官，这些东西你跟我说，我听着就行了。”
周阳把手揣回口袋：
“抓不抓李哲，怎么抓，走什么程序，那是你们警方的事。
我就一个要求——别牵扯到我家人。”
柳天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补了一句：
“我姐和李哲不熟。
当初那次相亲，纯粹是两边老人催的，见了一面就散了，连饭都没吃完。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我没说你姐有问题。”柳天青敲了敲桌面：
“你别急。”
“我没急。”
“你站着干嘛？坐下说。”
周阳没坐，靠着椅背站着。
柳天青也不勉强，接着说：“我只是想让你提醒她一声。”
“怎么提醒？总不能跟她说李哲在搞du品吧？”
“当然不能。”柳天青摆了摆手：
“案件细节你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你就告诉她，李哲这人不太对劲，让她离远点就行。
你姐是聪明人，应该能听进去。”
周阳想了想，点了下头。
“还有。”柳天青看向他：
“如果后续我们需要你配合什么，我会联系你。”
“行。有事打电话。”
周阳想要经过柳天青面前往外走。
后者喊了一声：“周阳。”
“嗯？”
“我们不会冤枉好人。”她的语气很平静：
“也不会放过该抓的人。”
周阳没回头，抬了下手算作回应，脚下的步子没停。
空间不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和半步路的距离。
就在他快要走过去的时候——
柳天青突然伸出一只手。
这个的动作本身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柳天青是坐着的，周阳是站着的。
她手伸出来的高度，正好在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
周阳本能地往后一闪。
腰一扭，屁股一撅——纯粹是男人的求生反应，换谁都得躲。
但他忘了身后那张该死的桌子。
后腰撞上桌子边沿，身体被弹了回去。
然后柳天青的手就这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两个人都没动。
一个是因为不敢动，另一个是因为忘了动。
柳天青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缩回手，脸上的红从耳根一路红到了额头。
她下意识把手捂到了嘴上，捂了半秒又觉得不对——捂嘴是什么意思？
好像自己偷吃了什么似的——赶紧放下来，搁到膝盖上。
五个手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柳天青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周阳站在原地，闭了一下眼睛，做了两次深呼吸。
没事。
冷静。
她没用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柳天青。
柳天青正埋着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说起来也怪了，平时这姑娘大大咧咧的，审讯室里怼犯罪嫌疑人眼睛都不带眨的，这会儿一句话说不出来，跟换了个人一样。
“柳警官。”周阳的声音尽可能地平稳：“我……可以走了吗？”
柳天青听到他的声音，眼睛缓缓闭上。
她想点头，想说“你走吧”，想赶紧把人送出去然后把门关上自己缓一缓。
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站了起来。
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没什么距离，她这一站，几乎是贴着周阳起来的。
近到能闻到对方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能听清彼此的呼吸。
周阳没退。
不是不想退，是桌子还在后面杵着呢，退不了。
“还有什么事？”他问。
柳天青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然后她说了一句完全不搭边的话：
“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们队里那帮人，都以为你是我男朋友。”
周阳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刚才院子里几个警员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
“哦。”他点头，“需要我跟他们澄清一下？
这个没问题，我出去说一声——”
“不是！”
柳天青往门口瞟了一眼，确认没人路过。
然后她看着周阳，表情从羞窘变成了认真。
“我不要你澄清。我要你继续装x下去。”
“……啊？”
“你就当我男朋友。”
柳天青语速加快：
“局里一堆没结婚的男的，隔三差五找理由来搭话，烦都烦死了。
我叔也是，每逢周末就往家里安排饭局，桌上永远多一个不认识的男的，名字都记不住。”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当个挡箭牌。”
“对，挡箭牌。
你乐不乐意？”
周阳看着她。
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很正经。
这种又认真又窘迫的样子，说实话，挺少见的。
他想了想。
假扮男朋友这种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干了。
一回生二回熟，业务熟练了。
“行。”
柳天青明显松了口气。
“不过——”周阳话锋一转：
“既然是演戏，就得演像点，回头我定几捧花送到你们局里来，做戏吗就要做全套。”
柳天青愣了一下。
“你不会真打算抱着花到警局找我吧？”
“柳警官，这样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男朋友了，不是吗？”
柳天青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出反驳的理由。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一想到周阳捧着花出现在刑侦大厅，那些同事的表情——
她脸上的红又加深了几分。
“随便你吧。”
她扭过头去，不h好意思再看他了。
周阳笑了一声，绕过桌子往门口走。
他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柳天青已经坐回椅子上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努力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可惜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出卖了她。
周阳走出办公室，把门带上。
走廊上那几个警员果然又在偷看。
他大大方方地走过去，甚至还冲其中一个点了点头。
出了公安局大门，周阳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周岚发来一条消息：
“你真的没事？
又打电话又关心我的，你不会是缺钱了吧？”
周阳回了三个字：“不缺钱。”
至于假扮男朋友这档子事，倒是意外之喜。
柳天青欠他一个人情，以后办事方便。
当然了，那个“意外事故”什么的，纯属物理碰撞，不必多想。
周阳拉开车门坐进去，看了一眼柳天青那间办公室的百叶窗，动了一下。
微微一笑，随后便一脚油门将车开走了。
柳天青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拐出去消失在路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神经病......”她骂了自己一句，把手背到身后，坐回办公桌前。
桌上的案卷还摊开着，她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大概过了五分钟，她拿起手机，给周阳发了一条消息：
“花不要太大捧的，别搞得太夸张。
送小的就行。
对了——以后我一定好好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