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萌缩在窗帘后面，用手臂挡着脸，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们疯了……这是教师公寓，你们怎么能乱闯？”
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大概半秒钟。
然后——哄堂大笑。
笑声比刚才更大，有人甚至鼓起了掌。
短发姑娘冷笑了一声，把手机往前递了递，确保拍得更清楚。
“合着您还知道自己是大学老师呢？
身为老师，勾引自己学生的男朋友——刘老师，你好有师德哦。”
“哦”字拖得很长，尾音往上挑，阴阳怪气。
周围又是一阵嘲笑。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手机往前挤了挤，从人缝里探出头来：
“这样吧，我把你们发到网上去，让广大网友给评评理！”
他说着，拇指已经在屏幕上滑了两下。
刘思萌“腾”地就站起来了。
“别发——你把那个删了！”
她急着往前迈步，伸手就要去够那个男生的手机。
可她忘了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那件白衬衫早在之前“教学”的时候就扯得半开了。
这一站起来，一弯腰——
领口整个塌下去。
大面积的雪白就这么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锁骨往下，饱满的弧线几乎要从内衣的边缘溢出来，蕾丝的花边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有个男生的手机没拿稳，“啪”一声掉地上了。
他弯腰捡的时候，眼睛还是往刘思萌那个方向瞟。
刘思萌反应过来，双手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往后缩。
但已经晚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
长叹了一口气。
“该死。”
他摇了摇头，语气无比惋惜。
“尺度太大了，得打个马赛克。”
旁边几个人又笑了。
刘思萌扫了一眼屋子里黑压压的人头，二十多部手机举在那里。
她一个人对着这么多人，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她慢慢蹲了下去。
膝盖碰到地板的时候，她扭头看了一眼窗帘后面。
阿泰用窗帘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一样，缩在窗户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动。
刘思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抬手照着阿泰肩膀就是两拳，拳头攥得死紧。
“你倒是说句话啊！”
打完之后，她又捂住了脸。
手指在抖。
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翻涌——这事要是传出去，工作肯定没了，还有陈斌……她那个老老实实在老家等着跟她结婚的未婚夫。
完了。
全完了。
阿泰被打了两下，窗帘晃了晃。
他闷在布料后面，声音瓮声瓮气的。
“如烟，你听我说——是她勾引我的。”
他的手从窗帘缝隙里伸出来，指着刘思萌的方向。
“她就是个公交车，你知道吗？
她明面上只有一个未婚夫，但是私底下有不少姘头。
我就只是其中一个。
那天喝完酒没忍住，所以就……”
他的声音越说越快，越说越理直气壮。
刘思萌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她猛地扭过头，眼眶一红，直接就哭了出来。
“你个没良心的！
那天要不是你说一辈子对我好，说跟柳如烟只是玩玩的——我才不跟你上床呢！
你现在倒好，拿我当替死鬼？”
阿泰从窗帘里探出半个脑袋：
“你少扯！谁答应你了？”
“你答应的！
就在那天晚上，你喝完酒抱着我说的，你说你早就想跟柳如烟分手了！”
“我那是喝多了胡说八道——”
“你胡说八道你能20分钟！你都超常发挥了！”
屋子里彻底炸了。
短发姑娘笑得弯了腰，捂着肚子，声音都劈了：
“哈哈哈哈——狗咬狗一嘴毛！”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的，但手上拍摄的动作一秒都没停。
这素材，放到校园八卦群里能炸三天。
——
柳如烟一直站在人群前面。
刚打开门的那一刻，她确实怒到了极点。
手指甲掐进手心里，指缝发白，恨不得冲上去把阿泰的脸撕烂。
但当这两个人开始互咬、互相揭老底的时候，她心里那股火反而一点一点地灭了。
她在心里把整件事过了一遍。
跟阿泰谈了四个月。
吃饭、看电影、牵手。
好在——只走到了这一步。
她没跟他上床。
要不然可就亏大了。
现在看看阿泰那个窝在窗帘后面满嘴跑火车的怂样，再看看刘思萌那副又慌又横的嘴脸——这两个人天生一对。
她现在不是不难受。
是不值得再难受了。
屋里还在吵。
阿泰嚷着“我被她下套了”，刘思萌哭着骂“你不是人”。
这时，柳如烟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屋子里的人竟然都安静了下来。
“阿泰。”
窗帘后面的动静停了。
“从今往后，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等阿泰回应，视线平移到了刘思萌身上。
刘思萌蹲在地上，妆花了大半，蕾丝边从领口里翻出来一截。
“刘老师。”柳如烟叫了她一声。
刘思萌抬起头。
“虽然我已经不在乎你跟这个垃圾上床的事了。
不过——做错了事就得受罚。
这件事我会告诉学校，怎么处理你，让领导定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阿泰从窗帘后面探出来，光着膀子就要追上去。
“如烟——如烟你等等，你听我解释——”
他刚迈出一步，被短发姑娘和另外两个女生三面包抄，直接拦死在原地。
“你解释什么？解释你倒立的角度不对？”
短发姑娘手一摊。
阿泰被堵得死死的，进退不得。
——
柳如烟出了教师公寓的单元门。
周阳和顾念就在门口等着。
周阳靠着电线杆子，两手插兜。
顾念站在他边上，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
看到柳如烟出来，顾念把水递了过去。
“喝口水。”
柳如烟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
拧回瓶盖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颤。
“走吧。”周阳说。
三个人往停车场方向走。
上了车之后，周阳发动引擎，顾念坐副驾驶，柳如烟坐后排。
车开出校门，拐上主路。
车里没人说话。
空调吹出来的风打在柳如烟的额头上。
沉默大概持续了两分钟。
后座传来柳如烟的声音。
她已经把那股伤心劲儿压下去了，语气恢复了正常，甚至带了一点狐疑。
“顾老师，周阳师哥。”
顾念回头看了她一眼。
柳如烟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从顾念的脸扫到周阳的侧脸。
她说了一句话。
“你俩……不会谈了吧？”
顾念转回头的动作定住了。
周阳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后视镜里，柳如烟歪着头，表情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