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婷,出来一下。林耀祖站在老房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朝院子里喊了两声。
“三哥,怎么了?”没过一会儿,林玉婷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林耀祖把布料递过去,“这块布料一会给娘,我就不进去了。”
林玉婷接过布料,突然撅起嘴,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三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啊?”
她故意把“忘记”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什么事啊?我怎么不记得了!”林耀祖强忍着笑意,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我的头绳呢!你是不是又忘记了!”林玉婷气得直跺脚,两条辫子也跟着一甩一甩的。
“阿祖,别老逗玉婷,赶紧把头绳给她。”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轻拍了下林耀祖的后背。
“给你,逗你玩呢。”林耀祖大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对红艳艳的头绳,又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这几个奶糖就当补偿你了。”
“哼,就知道耍我!”林玉婷气鼓鼓地抢过东西,转身就要跑。
“你要不要?不要我可带回家了。”林耀祖作势要追。
林玉婷闻言跑得更快了,她跑到院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做了个鬼脸,惹得林耀祖和老太太都笑出了声。
望着小妹跑远的背影,林耀祖摇摇头,搀着老太太继续往家走。
刚走到新家门口,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林宗杰领着一群孩子像小马驹似的冲过来,边跑边喊:“阿太!三叔!”
叶青闻声从厨房走出来,她接过丈夫手里的网兜,指尖一掂就知道分量不轻:“怎么又买这么多?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花多少。”林耀祖笑了笑,“难得去趟县城嘛。”
话音未落,四五个孩子已经把他团团围住,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爹!”
“三叔!”
一双双小手拽着他的衣角,有的拉袖子,有的扯裤腿,七嘴八舌地嚷着:
“有没有带好吃的?”
“糖呢?糖呢?”
“我要玩具!”
林耀祖被吵得脑仁嗡嗡响,眼前全是晃动的小脑袋,耳朵里灌满了“我要我要”的声音,赶紧喊了一嗓子,“都停下!谁再动,好吃的就没份了!”
刹那间,院子里鸦雀无声。孩子们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僵在原地:林宗杰正单脚站着摇摇晃晃,两个小侄女张着嘴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最逗的是抱着林耀祖大腿的林宗飞和林小涵——这俩活宝正巧贴在林耀祖跑了一天汗湿的裤腿边。
“爹,你脚臭死了!”林宗飞第一个破功,捏着鼻子做呕吐状。
林小涵有样学样,皱着小脸直喊:“臭!臭!”
“小飞动了!他没得吃了!”林宗杰立刻告状。
“哥哥也说话了!他也没有!”林宗飞不甘示弱地反击。
“好啦,都排队站好。”林耀祖从兜里掏出大白兔奶糖,孩子们的眼睛立刻亮得像星星。
当奶糖挨个发到小手里时,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哇!大白兔!”
“以后谁听话不捣蛋,就奖励奶糖。”林耀祖话音刚落,机灵鬼林宗杰就仰着脸问:“每天一颗吗?”
“想得美!”林耀祖笑着弹了下他的脑门,“一个星期一颗!”
晚饭时分,餐桌上比往日清静了许多,叶青便只简单准备了几道家常菜:煎蚝饼、白灼大虾、清炒时蔬,还有一个海带汤。
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餐桌旁。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叶青看着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似的林宗飞,忍不住笑着数落,“活像只贪吃的小猪崽。”
林耀祖看着笑了笑,然后他夹了块蚝饼放到老太太碗里,关切地问道:“阿嬷,新配的假牙用着还习惯吗?”
“好使得很!”老太太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一边嚼着蚝饼一边说,“跟年轻时用真牙吃饭一样利索。”
“那以后想吃什么就让阿青给您做。”林耀祖说着又给老人盛了碗海带汤。
老太太连忙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这把年纪了,随便对付两口就成。”
话虽这么说,可看着儿孙满堂的热闹劲,老人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晚饭后,林耀祖搬了把竹椅陪着老太太在门前纳凉。
晚风轻拂,带着海潮的咸腥味。远远看见林父从老屋那边踱步而来,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爹,吃过饭了吗?”林耀祖起身相迎。
“刚在老屋那边吃过了。”林父应着,转头看向老太太,“娘,在新房住得习惯吗?”
老太太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怎么不习惯?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住上孙子的新房子。”
她说着突然咧开嘴,“你看,祖子给我配的新假牙,可好使了!”
林父闻言笑了起来,“现在半个村子都知道您的新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