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
地形如其名。两座刀削般的黑石悬崖夹着一条窄沟。像个没牙的黑窟窿。
风灌进沟里。发出鬼哭狼嚎的尖啸。
崖顶最高处。
一块突出的巨大卧牛石背后。
贺霆趴在雪地里。军绿色大衣的领口竖起。狼毛随着夜风翻卷。遮住大半张脸。
底下。两百米开外的山谷平地上。
一堆堆篝火烧得正旺。松木柈子爆出橘红色的火星。
十几间破木头搭的木屋连成一片。这是孙大马棒盘踞了几十年的老窝。
最外围,立着一圈两米高的削尖原木栅栏。
木屋前的空地上。
停着两辆大卡车。正是贺霆被劫的物资车。
那台德国进口的柴油发电机,用粗麻绳胡乱绑着。扔在雪地里。
孙大马棒正站在火堆旁。
这老土匪六十多岁。瞎了只左眼,戴着个黑皮眼罩。
身上裹着件灰不溜秋的熊皮大衣。手里拎着个酒壶。
“喝!”
孙大马棒仰脖灌了口散白酒。酒液顺着拉碴的胡子往下滴。
他拿熊皮袖子一抹嘴。
冲着周围几十个土匪破口大骂。
“都他娘的给老子把招子放亮!”
孙大马棒粗哑的嗓子在山谷里回荡。
“那姓贺的不是个善茬。今天要是敢露头。老子让他走不进这第一道寨门!”
他指着山谷两侧黑漆漆的树林。
“林子里和雪包底下的兄弟。子弹都上好膛!连只飞蛾也别放进来!”
土匪们哄笑起来。有人敲着手里的土铳枪托。
仗着地形险要。暗哨密布。他们根本没把一个人当回事。
贺霆趴在卧牛石后头。
居高临下。听着孙大马棒的狂言。
冷风刮过脸颊。他嘴角扯动。勾起一抹短暂的讥讽。
连只飞蛾也不放进来?
他没动。双手死死贴着冰冷的岩石。
双眼紧闭。
意识瞬间沉入脑海深处。
系统2.0版本的操作面板轰然亮起。
蓝色的光幕闪烁。
贺霆意念锁定。激活隐藏功能。
【全景雷达:红外生命透视开启。】
贺霆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漆黑的夜色和飘飞的雪花,全被一层极淡的蓝色滤镜过滤掉。
黑暗像被剥了皮。
山寨内外。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活物。
在这一瞬间。
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高亮轮廓。像一个个发光的人形火炭。
红外透视下。
这些红色轮廓的胸口位置。甚至还能看到心脏跳动的微弱光斑。
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圈细小的波纹。
所谓的天罗地网。
在贺霆的眼里。成了一个单向透明的靶场。
他扫过山谷两侧。
左边半山腰。一棵粗大的红松树冠里。蹲着个红色的身影。手里端着双管猎枪。
右边悬崖底下。一个雪堆的后头。藏着两个人。趴在地上抽旱烟。
连寨门两边的暗堡里。都趴着两个红色的发光体。
一共十四个暗哨。
分布得极其刁钻。如果从谷口硬闯。交叉火力能把人打成筛子。
但现在。他们连层纸糊的伪装都没了。
贺霆翻了个身。
仰面躺在雪地上。避开冷风。
右手探进军大衣的深兜。
摸出一个半尺长的黑色金属圆筒。
这是他前些天拿县机床厂淘汰的废钢管,自己手工车出来的简易消音器。
他把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架在膝盖上。
拧下枪管口的螺纹保护套。
把黑色圆筒死死旋紧在枪管前端。“咔哒”咬死。
枪身变长了一截。重量增加了,但更稳。
贺霆翻身重新趴好。
枪托紧紧抵住右肩窝。厚实的棉衣垫着。
呼吸放慢。
吸气。呼气。
肺里的白雾喷在岩石边缘。结成一层薄霜。
右眼微眯。透过消音器上方的准星缺口。
准星套住了左边红松树冠里的那个红色人形。
距离一百五十米。
红外视界里,那个土匪正靠着树干。脑袋的红色光斑最亮。
贺霆食指压在扳机上。
慢慢收紧。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像有人拿棉被捂着,重重拍了一巴掌门板。
枪口火光被消音器完全吞没。连点青烟都没冒出来。
子弹撕裂冷风。
红松树冠里。那个红色的发光体猛地往后一仰。
脑袋上的光斑瞬间炸开。
红色轮廓剧烈抽搐了两下。随后。像熄灭的灯泡一样。
红光迅速黯淡,变成死寂的黑色。
一头栽下树冠。“啪”地一声砸进厚厚的雪堆里。没惊起半点波澜。
贺霆没停。
枪管微移。准星锁住右边雪堆后的两个红点。
“噗。”
左边那个抽烟的土匪,脑袋上的光斑碎裂。倒在雪里。
“噗。”
半秒钟后。第二枪跟上。
右边那个土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颈部的红光被切断。直接瘫软下去。
居高临下。红外锁定。
这就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点名处决。
贺霆的枪口像精准的手术刀。
在黑夜里冷酷地滑动。
“噗。噗。噗。”
沉闷的枪声混在山风里。根本传不到山寨底下的篝火旁。
半自动步枪十发弹匣打空。
他熟练地摸出压满子弹的桥夹。大拇指用力一压。
“咔。”
黄澄澄的子弹排队压入弹仓。拉动枪栓上膛。
动作如行云流水。
七分钟。
十四发子弹。
雷达上。山谷两侧和外围暗堡里的红色光斑。
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孙大马棒布下的铁桶阵。被贺霆像拔萝卜一样。无声无息地全拔了个干净。
外围清空。
贺霆看着雷达上只剩下中心地带那一堆乱糟糟的红点。
他拉下枪栓。退掉膛里的最后一发子弹。
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背回身后。帆布枪带勒紧军大衣。
他站起身。
皮靴踩在雪岩上。俯视着底下的土匪老窝。
右手探向后腰。
“噌。”
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尼泊尔猎刀,拔出牛皮鞘。
宽厚的刀身。沉重的重心。
刀刃在星光下泛着幽蓝的冷气。
贺霆反握刀柄。
顺着陡峭的崖壁背阴面。像一只夜行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风卷着雪花。打在刀面上。
两分钟后。
他站在了山寨的核心大厅木门外。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火光。
里面传出土匪们喝酒划拳的喧闹声。酒瓶子摔碎的脆响。
贺霆抬起右腿。
翻毛皮靴带着恐怖的风压。对准那扇两寸厚的实木大门。
狠狠踹了下去。
“砰!”
一声雷霆般的巨响。
木门连同生锈的铁锁。直接被踹得四分五裂。
木块和铁片像炮弹一样。飞进屋内。
惊呆了里面正举着酒碗的孙大马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