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洛的话让福其林浑身一震,猛地僵在原地。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是啊,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四年前,元红把元安带回来的时候,他不爱说话,但在他们几个师兄和他的悉心照顾下,已经慢慢好了起来。
会对着给糖吃的元绿笑,会拉着元红的衣角要去看桃花,甚至会怯生生地叫他“师父”。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福其林的手指死死抠着石桌,指节泛白。
两年前......
是两年前!
两年前,元紫独自出门历练,遭遇了抢劫,被打得重伤垂危,是他拼了半条命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恰好那天,元安不小心掉进了宗门的荷花池,发了高烧,他守了元安三天三夜,没能第一时间去看元紫。
他一直为此愧疚不已。
元紫伤好之后,非但没有怪他,反而更加温柔懂事,主动找到他说:
“师父,您平日里要处理宗门事务,师兄们也要修炼,不如就让我来照顾小师弟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他当时还觉得元紫长大了,懂事了,想着元紫是个女孩子,肯定比那些臭小子细心,就答应了。
从那以后,元紫就成了照顾元安更多的人。
她日日守在元安的院子里,给他喂饭、穿衣、讲故事,看起来比谁都疼爱这个小师弟。
可奇怪的是,从那之后,元安的情况却一天比一天糟。
每次元紫照顾他几天,他就会变得更加沉默,更加怕生,晚上做噩梦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他问元紫怎么回事,元紫总是红着眼眶说:“都怪我没照顾好小师弟,他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他信了。
他一直以为是元安自己的心结难解,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个看起来温柔善良、对元安无微不至的七弟子。
现在想来,哪里是心结难解!
分明是每次元紫“照顾”他之后,都会对他动手!
那些他以为是安神用的丹药,那些他以为是悉心的照料,原来全都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是她......竟然是她......我的好徒弟——元紫!”
福其林喃喃自语,脸上血色尽失,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滔天的悔恨。
“我竟然......竟然把安安亲手交给了一个魔鬼......我真是瞎了眼啊!”
福其林踉跄着走到齐洛面前,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齐洛连忙侧身避开,抱着元安往后退了半步。
“福宗主!”
福其林看着元安清瘦的小脸,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是我对不起安安......是我这个师父没用......”
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元安的头发,见他没有抗拒,才轻轻把他从齐洛怀里接了过来。
元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挣扎,可抬头看到福其林满脸的泪水和满眼的愧疚,小身子顿了顿,终究没有推开他。
福其林紧紧抱着他瘦弱的小身子,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老泪纵横:“安安,对不起......师父错了......师父不该把你交给坏人......师父对不起你......”
他哭得浑身发抖,积压了四年的愧疚和悔恨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元安趴在他的肩膀上,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师父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肩膀,犹豫了好久,终于伸出小小的、软软的手,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眼泪。
“不哭......”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奶音软软的,“师父......不疼......”
这一句“不疼”,比任何刀子都锋利,狠狠扎进了福其林的心里。
他抱着元安,哭得更凶了。
过了许久,福其林才慢慢平复了情绪。
他轻轻拍着元安的背,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疑惑:
“不对......有一件事我想不通。安安身负护体金光,别说普通人了,就是我想强行靠近他,都会被金光弹开。元紫她......她是怎么突破护体金光,伤到他的?”
“而且最开始那两年,安安对元紫的亲近程度曾一度超过了元红和我,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齐洛皱起了眉头,这也是她想不通的一点,自家六师兄一个对他没有恶意的人,第一次靠近时都被弹飞了,更何况是一个对他充满恶意的人呢?小元安为什么会让她靠近自己呢?
齐洛也没有隐瞒,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这也是我想不通的一点,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人肯定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时之间,气氛陷入了低迷。
听完一切的夏知柚跃跃欲试,她又飘了出来,把自己的猜测提了出来,“齐小洛,会不会有两个元紫?”
这话提醒了齐洛,她把目光投向了元安,虽然不想揭开小家伙的伤疤,但是这似乎是最好的解释。
齐洛蹲下身,和元安平视,轻轻握住他冰凉的小手,声音放得比棉花还软:
“安安不怕,现在你师父知道了,没人能再欺负你了。你告诉姐姐,为什么你会允许她靠近你呀?是不是她用什么东西威胁你了?”
元安咬着下唇,小身子又开始微微发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小手紧紧攥着福其林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