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季昌明觉得自己不能一个人扛!
他得找人!
找侯亮平那小子谈,他已经试过了,根本不管用。
那小子软硬不吃,满脑子都是“正义”“职责”“贪官必抓”那一套。
让他去说服侯亮平收手,还不如对着一堵墙念经。
但是有个人,或许能起到作用。
高书记!
高育良是侯亮平在汉东大学时的老师,又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侯亮平再狂,老师的面子总要给几分吧?
而且从工作关系上讲,高育良是政法委书记,对政法系统有直接的指导权,让他出面敲打敲打侯亮平,名正言顺。
季昌明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了高育良那标志性的温和而沉稳的声音:
“喂,昌明同志,什么事?”
季昌明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
“高书记,有件事我想向您反映一下。”
“侯亮平同志调到汉东之后,工作确实很有干劲,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反贪局抓的人有点多,汉东的各个系统都有些不安静了。”
“有些同志给我打电话反映情况,说反贪局的行动频率太高,已经影响到了日常工作的正常运转。”
“我了解了一下,侯亮平同志说,沙书记给他下了指示——汉东省的干部,只要有贪赃枉法、违法乱纪的行为,只要证据确凿,他都有权抓人。”
“高书记,您知道,亮平同志是您的学生,他年轻气盛,办案风格激进,有些时候不太注意方式方法。”
“我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向您汇报一下,您要是有时间的话,看是不是方便找他聊一聊,让他稍微收一收,缓一缓。”
“反腐当然要反,但也要注意节奏和分寸。”
“汉东现在正是发展的关键期,稳定是第一位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高育良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老季啊,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亮平这个同志,我是看着他成长起来的。”
“他身上有一些好的品质,但确实也有冲动毛躁的毛病。”
“这样吧,有空的话,我会找他谈一谈,你那边也不用太担心,天塌不下来。”
“有高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季昌明连声道谢,又寒暄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季昌明又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打开办公桌最下面那个上着锁的抽屉。
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拿出一支笔,在信纸上缓缓写下了几个字:
退休申请!
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写完之后,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在信封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了日期。
信封没有封口!
把它重新放回抽屉里,轻轻地推上,然后上了锁。
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或许,快了!
把钥匙捏在手里,掌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自己这一辈子,如履薄冰,临了临了,最想要的却只是一个安稳。
可是汉东这潭水,已经被人搅动了。
水底下的东西,正在翻涌着往上升!
而他怕是要躲不掉了!
高育良亲自打了三个电话,分别打给了祁同伟、陈海和侯亮平。
电话里的说辞几乎一样:
今天晚上到我家里来吃个饭,咱们师生几个好好聚一聚。
祁同伟和陈海都答应得爽快,唯独侯亮平那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
“高老师,反贪局最近工作实在有些忙,晚上恐怕抽不出时间来。”
侯亮平在电话里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忙碌的疲惫,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推脱。
高育良在电话这头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分量:
“亮平啊,你离开汉东这么多年了,现在回汉东也有些日子了,咱们师生几个一直没正儿八经地坐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你反贪局的工作再忙,能有我这个省委副书记的工作忙吗?”
“我都把时间腾出来了,你就别推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侯亮平也不好再拒绝了。
想了想,说:“好,高老师,我晚上一定到。”
晚上天刚擦黑,祁同伟的车就停在了高育良家门前。
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件深色的羊绒衫外搭一件休闲夹克,看着比平时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随和。
高育良家的保姆在厨房里忙活着,餐厅的圆桌上已经摆上了菜肴。
菜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清蒸鱼、红烧肉、几样时令小炒,还有一罐煨了一下午的老火汤。
高育良的妻子吴老师与祁同伟打了招呼便上了楼,把楼下的空间留给了他们师生几个。
陈海是第二个到的。
今天特意提前处理完了手头的事,还回了一趟家换了身干净衣服。
他和祁同伟在高育良的书房里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闲话。
陈海话不多,祁同伟倒是显得轻松自如,谈笑风生,还不忘问高育良最近身体怎么样、睡得可好。
高育良笑着说:“同伟啊,你还是这么会说话,我身体还行,就是晚上偶尔睡不着,想想你们这些学生,也就觉得这一辈子没白干。”
正说着话,门铃又响了。
高育良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正好七点半。
门开了,侯亮平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穿着白天的检察制服,领带松松地系着,脸上带着几分赶路的倦色。
进门先给高育良问好,嘴里说着:“高老师,我来晚了,不好意思。”
高育良打量了侯亮平一眼,语气半是责备半是心疼:
“亮平啊,你现在可是大忙人了,我们几个人等你半个小时,菜都热了一遍了,来,先坐下,坐下再说话。”
侯亮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换了鞋,洗了手,在陈海旁边落了座。
祁同伟已经把酒倒好了。
侯亮平看着面前的酒杯,连忙摆手:“我明天还有案子要办,酒就少喝点吧。”
“今天老师请客,你少喝点也得喝点,都是老同学、老师,又不是外人。”
祁同伟在旁边劝道。
陈海也点头:“猴子,少喝点,别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