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看着周天来的眼睛,在这双年轻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从警校毕业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领导面前,说着差不多的话,心里头烧着一团火。
这份初心,他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
赵东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笑容里有欣赏,也有一种过来人的深沉。
“你的想法很好,很有理想抱负。”
赵东来说,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你一直在基层工作,你只能为少数人民服务。”
“你能管一个片区、一个街道,但你的半径就这么大,可如果你在我身边工作,你可以接触到很多政策、很多方案。”
“你知道一条好的政策意味着什么?它能让更多的人民有更好的生活,你这个人的能力,不仅仅只能当一个片警。.
“你的理想,应该放得更大一点,这才是真正对得起你父亲!”
周天来愣住了。
他显然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赵东来的话像一把钥匙,在他心里撬开了一扇他从没注意过的门。
周天来低下头,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警裤的缝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来,目光变得坚定而透亮:
“赵局长,我愿意在您身边做秘书。”
赵东来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回去交接工作,明天到我办公室报到,我这个人要求高,你做好准备。”
周天来前脚一走,赵东来后脚就把小刘叫来,安排二人进行工作交接。
小刘领着周天来,把赵东来日常工作的习惯和注意事项一条条地讲清楚,生怕漏了什么。
哪些材料要放在左边,哪些文件必须当天批完,哪些电话是必须第一时间接的。
哪些客人可以直接放进来,哪些人要挡在门外,甚至连赵东来每天几点到办公室、什么时候脾气最急、什么情况下不能打扰,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周天来听得极认真,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一条条记下来,不懂的地方就问。
他对小刘没有半点“接替者”的傲气,反而把姿态放得很低,像个小学生向老师请教一样。
小刘对他印象极好,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天来,赵局长这个人看着凶,其实对下面的人非常好,你跟着他,亏不了!”
忙完这些,赵东来没有歇着。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山水集团的事。
下午的时候,他专程去了一趟王开放的办公室,把行动的情况做了详细汇报。
赵东凯报告做得简洁而严谨:
昨晚突击检查山水庄园,现场抓获组织卖淫的嫌疑人若干,完整的出警记录、执法记录仪视频和审讯笔录都已整理完毕,证据链完整,可以随时作为执法依据。
王开放听完汇报之后,没有多说什么。
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打给了市政府相关部门负责人。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山水集团旗下的山水庄园,经公安机关突击检查,发现存在组织卖淫等严重违法经营行为。”
“现在责成你们立刻行动,对山水庄园进行查封,责令其停业整顿,停业整顿时间从即日起计算。”
“达到市政府的整改要求之前,一律不得恢复营业,所有查封和执法文书,严格按照程序办理。”
电话挂断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工商局、市场监管局、卫生局等部门组成的联合执法组就赶到了山水庄园。
执法车辆在门口排成一列,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鱼贯而入,有的人封存收银台,有的人清点营业台账,有的人在大门口贴封条。
高小琴得到消息赶到现场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站满了穿制服的人。
穿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脸上的神情已经不像昨晚那么从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阴郁。
工商局的同志把一份打印得工工整整的《停业整顿通知书》递到了高小琴手中,请她签字。
高小琴接过通知书,手指在纸张边沿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咬了咬嘴唇,抬头看向面前那个一脸公事公办的干部,又看了看四周正在忙碌的执法人员,拿起笔,在签收栏里潦草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高小琴
各部门完成查封工作之后,又分别整理好各自的执法文书和现场检查记录,统一汇总成一份汇报材料,报送到了王开放的案头。
王开放翻开来看了一遍,重点看了查封的范围、停业整顿的具体条款和后续的整改要求。
拿起笔,在文件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字:“依法依规处置,保持工作力度,后续整改情况随时报告。”
字迹刚劲,力透纸背!
山水庄园被查封,只是整顿行动的第一声号角。
把钱吐出来,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