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回到省委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省委办公厅起草并下发了一份关于整改不合规窗口的文件。
这份文件措辞严厉,态度鲜明,要求全省各级机关单位对面向群众的服务窗口进行全面排查,凡是存在设置不合理、不方便群众办事、故意刁难群众等问题的,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整改。
文件最后特别强调,三个月之后,如果再发现有不达标、不合规的窗口存在。
不论涉及到谁,不论级别高低,一律从严处理,顶格处分。
文件一经下发,全省各地都动了起来。
谁都知道,沙书记这是动了真格。
那些平时对窗口服务不以为然的单位,此刻也都紧张起来,纷纷开始自查自纠,生怕撞到枪口上。
王开放自然也看到了这份文件。
没有等到年底,而是直接把孙连成叫到办公室,听他做了一个简短的汇报。
听完之后,王开放只说了一句话:“既然省里已经下了文件,信访局的事情就别拖到年底了。”
“我让市财政给你拨一笔专项资金,马上把接待大厅改造了,别让老百姓再弯着腰说话了。”
孙连成没想到事情解决得这么快,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原本还盘算着怎么去市财政化缘,没想到王开放主动就把钱批了。
感激地点了点头,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却被王开放摆手止住了:
“别谢我,要谢就谢沙书记,这件事本来就不该拖到现在。”
“你回去抓紧办,工程队进场之后,你亲自去盯着,三个月的时间不宽裕,别等到最后又出岔子。”
当天下午,光明区信访局的账户上就收到了市财政打来的一笔专项资金。
孙连成没有耽搁,立刻安排人联系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准备对信访大厅进行彻底改造。
那排低矮的窗口,终于在群众的注视下被一块一块地拆除了。
消息传开之后,不少上访群众拍手称快,说这回总算不用再弯着腰说话了。
与此同时,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敲开了沙瑞金办公室的门。
白景文把他请进去,沏上茶,便退了出去。
田国富坐下之后,没有寒暄,直接把档案袋递到沙瑞金面前,神色严肃地说:
“沙书记,这里面装的是吕州市月牙湖美食城有关的资料,全都是纪委的同志们这段时间以来搜集到的。”
沙瑞金接过档案袋,打开来,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文件。
有土地审批材料的复印件,有环评报告的摘录,有相关会议纪要的抄件,还有几份证人的询问笔录。
目光在纸页上慢慢移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文件中清晰地反映出,当年月牙湖美食城项目在规划审批、土地出让、环保评估等多个环节都存在严重问题。
尤其是环评环节,明明月牙湖周边是重要的生态涵养区,却被以“发展旅游经济”为名强行通过。
美食城建成之后,废水直排,垃圾乱倒,好好的一个月牙湖变成了臭水塘。
而这样一个明显违规的项目,当年竟然一路绿灯地批了下来。
沙瑞金合上文件,抬头看着田国富,目光冷峻而深沉:
“国富同志,这些材料上面的内容,纪委都核实过了吗?是否属实?”
田国富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地答道:
“沙书记,这些资料都是纪委的同志们通过多种渠道反复核查、综合考证之后得出的结论。”
“每一份材料都有原始出处,每一条证言都经过交叉印证,应该不会出大的问题。”
沙瑞金点了点头,脸色愈发凝重。
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如果这些调查结果没有问题,那么月牙湖的问题就很严重了。”
“违规批地,违规开发,最后搞得一地鸡毛,好端端的一个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是严重的领导失职,也是典型的官商勾结、权钱交易,必须查,而且要查到底。”
田国富听后,微微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说:
“沙书记,还有一件事,是这些文件里没有写的,也是当年吕州的一桩旧事,我觉得有必要让您知道。”
沙瑞金目光一动:“你说。”
田国富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才不紧不慢地说:
“当年高育良同志是吕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是吕州市长,他们两个在吕州搭班子的时候,是出了名的不对付。”
“高育良讲”风格,重程序;李达康讲效率,重实绩。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赵立春的大儿子赵瑞龙当时要在月牙湖边上建美食城,先去找了李达康批地。”
“李达康那时候是市长,手里有项目审批权。”
“可他这个人精得很,害怕担风险,就一直推脱,说什么政策不允许,程序走不通,拖来拖去就是不批。”
“赵瑞龙一看李达康这里行不通,转头就去找了市委书记高育良。”
“结果您猜怎么着?”
“高育良把地给批了。”
沙瑞金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一紧,但没有打断,示意田国富继续。
田国富接着说道:
“地批了之后,李达康很快就被调离了吕州,去了林城担任市委书记。”
“从那以后,他在林城干得风生水起,但也因为这事,跟高育良之间结下了梁子。两个人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心里都有数。”
“这些年高育良在政法系统步步高升,李达康在经济战线上风头强劲,谁也不输谁,但谁也没有真正跟谁撕破脸。”
沙瑞金听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思索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这么说来,高育良和李达康之间,还存着这么一段恩怨,这就有点意思了!”
田国富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知道,有些判断,沙瑞金自己会做,不需要他多嘴。
果然,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问了一句:
“国富同志,你觉得李达康能不能站到我们这一边来?”
田国富微微一怔。
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吟了一下。
沙瑞金这句话问得很有深意,说白了,就是问他,李达康这个人能不能争取过来,能不能成为反腐布局中的一股可用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