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开放环视众人,语调沉稳而凝重:
“我们选的这些干部,纪委的同志们都已经查过一遍,自身是干净的,但人都是会变的。”
“手中经过这么多钱,难免会有人起一些不该起的心思。”
“再加上一些不法商人,专会盯住手握项目、手握审批、手握资金的人,用各种不正当的手段拉他们下水,所以我们的监督工作,绝不能掉以轻心。”
“大家都读过《资本论》,资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被绞死的危险。”
“我们不能给这些人任何机会,否则,不仅是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失职,更重要的是会损害京州的经济发展,耽误老百姓的幸福生活。”
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要求,会议室里的气氛沉得像一块铁!
常务副市长林天河首先表态:
“王书记,市政府的审计局、税务局,一定会对大额资金的流向进行全程监管。”
“每一笔资金的来龙去脉,都要有账可查、有据可依,发现异常情况,随时向市委报告。”
纪委书记张树立接着说:
“王书记,我回去之后就召开纪委内部会议,把您的指示传达下去。”
“我们一定盯紧了,盯死了,尽最大努力把贪污腐败的事情消灭在萌芽状态。”
“对于一些风险性高的岗位,我们纪委会加强驻点监督和定期巡查。”
王开放点了点头,又看向王春花:
“组织部门也要把干部的教育管理抓起来。”
“廉政谈话要跟上,尤其是对刚走上项目一线的同志,要常提醒、常敲打,不能等他们犯了错才去后悔。”
王春花连忙点头称是。
周天德也表态,党校那边会适时安排廉政教育课,让干部们时刻绷紧纪律这根弦。
然而,尽管防线已经一再加高加固,还是有一些干部没有扛住诱惑。
大建设开始后不久,就有一个街道拆迁办的副主任,在征收补偿过程中与拆迁户和开发商串通,虚报面积,骗取补偿款,收受开发商的“好处费”。
纪委很快掌握线索,及时出手,双规调查。
经查,问题属实,随后按程序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市委、市政府发出公告,全市通报,杀鸡儆猴。
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又联合发布公告,公布举报电话和信箱,明确凡是有贪污腐败的线索,一经查实,不但严肃处理,还会对举报人给予奖励和保护。
这一招果然管用。
公告发出之后,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人全都缩了回去。那
些在工地、在机关、在项目上穿梭往来的人,都知道京州这次是动了真格。
谁再敢伸手,就不仅仅是丢官去职的问题了,而是要真正付出代价。
王开放的决心,像一根钢钎,牢牢钉在大建设的每一寸土地上。
京州的建设洪流滚滚向前,而在洪流之下,一张无形的监督之网也在越织越密。
沙瑞金批完最后一份需要他亲自签字的文件,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按下桌上的呼叫铃,秘书白景文很快便推门进来。
“今天还有什么行程安排吗?”沙瑞金问道。
白景文翻了一下手中的工作日志,回道:
“沙书记,常务副省长李达康同志上午十一点要向您汇报工作。
“省政府那边下午有一个招商会,原本是刘省长主持,但刘省长下去调研了,所以由达康副省长代为主持,您的行程到下午四点以后就没有安排了。”
沙瑞金听完,略微想了想,说:
“既然下午没什么安排,那咱们出去走走。就去京州看看吧,看看‘一城双轴’的建设搞得怎么样了。”
“不坐车了,骑自行车去,方便些,也不引人注意。”
白景文会意地点了点头,笑道:
“沙书记这是要微服私访,我这就安排。”
说着,便转身去准备。
沙瑞金有自己的心思。
京州的大建设搞得如火如荼,这是全省的一件大事。
作为省委书记,他当然要去看看。
项目能顺利推进,他是最直接的受益者。
将来京州真成了国家一流城市,甚至向世界级城市迈进,那他沙瑞金在汉东这一届的政绩就是稳稳当当的。
就算到时候不想再连任,调离也好,退休也好,这份成绩单都是最硬的后盾。
所以他也更关心京州的工程质量和干部作风。
两人换了便装,各自骑着一辆半旧不新的自行车,从省委大院后门出来,沿着街道慢慢骑行。
白景文跟在沙瑞金身后,一路小心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冬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倒也有几分惬意。
京州城里到处都是施工的痕迹,路旁时不时能看到围起来的工地,醒目的施工标识和飘扬的安全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沙瑞金骑到一处大型项目工地外,停下车子,站在路旁,望着里面一派繁忙的景象。
工人们正在绑扎钢筋、浇筑水泥,塔吊长臂来回摆动,搅拌车进进出出,轰鸣声此起彼伏。
沙瑞金看了一阵,见路边蹲着个穿着旧工装、头戴安全帽的老工人,正一边抽烟一边休息。
便走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像是拉家常一般问:
“老哥哥,我看您面熟,这工地上干着还顺心吧?有没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老工人抬头打量了他一眼,见来人穿着朴素,态度和蔼,便也没多想,吐了口烟。
爽快地说:“你要问别的,我可能还答不上来,但你要问工地上这些事,那我可有的说了。”
“你是不知道,干工地的人最怕什么?”
“最怕干了活拿不到钱,最怕那些管工程的人吃拿卡要,最怕材料以次充好。”
以前啊,这些都是明摆着的事。
“咱们这些卖力气的人,能有什么法子?只能忍。”
“以前我们这儿也是一样,出了事没人管,那些包工头和管事的都上下打点好了,咱们去反映也没用,官官相护呗。”
沙瑞金听到这话,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知道老工人说的是过去的普遍现象,但真正听在耳里,还是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继续问:“那现在这个工地,还有没有这样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