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是沙瑞金还是刘长生，心里都清楚得很，这点缓和还只是停留在面上。
真正能不能拧成一股绳，还要看以后在工作中的实际配合。
刘长生没有说半句关于反腐、关于干部队伍整顿的话，沙瑞金也没有提。
有些事，急不得！
能坐下来喝茶，能说几句体己话，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了。
刘省长在省委一号别墅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
这个时长在官场中很微妙，既显示了两人关系的改善，又不会让人觉得他们走得太近、谈得太深。
临走的时候，白景文把包好的二两茶叶递到刘长生手里。
刘长生接过茶叶，跟沙瑞金握了握手，笑着说：
“沙书记留步，这茶我回去可得好好尝尝。”
沙瑞金送到门口，握了握手，说了句“常来坐”。
刘长生回到自己的省委二号别墅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刚换下外套，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高育良。
刘长生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育良书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温和：
“刘省长，没打扰您休息吧？”
“我刚才看您从四九城那边回来，想着有些日子没跟您聊了。”
“现在方便吗？我想过去坐坐。”
刘省长心里明镜一般。
高育良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十有八九是听说了自己去沙瑞金那里的事。
这人啊，消息最是灵通。
也没有点破，笑着说：
“育良书记想来，随时欢迎，正好我从沙书记那儿带回来二两好茶叶，你过来一起尝尝。”
没多时，高育良就到了。
住在省委三号别墅，离二号别墅不过几步路。
两人在客厅落座，刘长生让保姆把茶泡上。
高育良端起茶杯，先闻了闻，又抿了一口，笑着说：
“刘省长，这可是好茶叶啊，市面上不容易见到吧？”
刘长生也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浮茶，笑着说：
“育良书记来得真是时候，这二两茶叶，是我刚从沙书记那儿带回来的。”
“他那儿的好东西，我也就沾了沾光。”
高育良眉眼微微一动，放下茶杯，语调依旧不疾不徐：
“沙书记请您过去，是叙叙旧吧？你们谈得怎么样？”
刘长生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含糊地说：
“就是随便聊聊，沙书记刚到汉东，很多情况想听听我们这些老同志的看法。”
“我也就说了说我的一些想法。都是工作上的事。”
高育良点了点头，又试探道：
“沙书记到汉东之后，一直忙着调研，如今京州的大盘子又批下来了，接下来省里的工作，恐怕要忙上加忙了。”
“省长您经验丰富，以后很多事，沙书记怕是还要多倚重您。”
刘长生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试探。
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依旧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
“倚重谈不上，沙书记是省委书记，全省的工作他掌总，我们省政府这边，就是抓好落实。”
“汉东的事情，还是要大家团结一致，沙书记有他的思路，我们也有我们的责任。”
“该配合的配合，该执行的执行，把经济搞上去，把稳定维护好，比什么都强。”
高育良听明白了。
刘省长这是告诉他，自己只想管好省政府的一亩三分地，维护好汉东的稳定和经济大局。
对于沙瑞金那些更为宏大的“布局”和“整顿”，他不想过多参与，也不想主动挑事。
这是一个相当明确的信号。
高育良心中有了底，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几分：
“省长说得是，稳定是前提，发展是第一要务，只要咱们这些老同志都把心思用在正事上，汉东就乱不了。”
两人又聊了大约一个小时，从省政府的工作重点聊到京州项目的推进，再从干部队伍建设聊到当前的政治生态。
话里话外，都是些宏观层面的官场语言，谁也不肯把话说得太深太透。
高育良几次想把话题往沙瑞金身上引，都被刘省长不动声色地拨开了。
眼看也探不出更多的东西，高育良便起身告辞。
刘省长送他到门口，两人握了握手。
高育良回到自己的三号别墅，脱了外套，坐在书房里出了一会儿神。
虽然没能从刘省长嘴里打探出什么直接的信息，但今晚这一趟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他能猜出个七八分——刘长生是要稳稳当当地干自己那一摊子事，既不站队，也不树敌。
他跟沙瑞金之间，只是面儿上的融冰，还远远谈不上默契和信任。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水，伸手不见五指！
高育良点了一支烟，却没怎么吸，只是夹在指间，任由那一点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快要燃尽烫着手了，才猛抽两口，把烟摁死在烟灰缸里。半个月的党校学习，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那些刚刚从部队转业回来的军人和从各地遴选上来的干部们来说，这半个月却像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淬炼。
他们白天听课，晚上研讨，学习政策文件，熟悉地方工作流程，了解京州当前的发展形势和重点任务。
周天德亲自上了好几堂课，讲得深入浅出，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践案例，听得这些学员一个个心潮澎湃，恨不得马上就冲到一线去大干一场。
结业那天，市委党校的大礼堂布置得庄严肃穆。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京州市一城双轴建设誓师大会”的红色横幅，台下的座位上坐满了即将奔赴一线的干部和军转人员。
京州市委常委班子集体出席，规格之高，在京州近年来的会议中实属罕见。
大会由市委副书记周天德主持。
走上讲台，环视全场，声音洪亮而庄重：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京州市‘一城双轴’建设誓师大会，这是一个注定要载入京州发展史册的日子。”
“从今天起，京州的大建设、大开发，正式拉开序幕！”
台下掌声雷动，许多人的手掌都拍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