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组织部接到报告后,吴春林部长先看了,觉得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毕竟涉及两个厅级干部,特别是赵东来的任职,确实容易让人拿来跟祁同伟比较。
但京州市委已经通过了,而且王开放的态度很明确,组织部也不好硬压,只能把文件往上报。
沙瑞金、高育良、刘长生三人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
这种京州市内部的人事任命,放到省里一般来说只是走个过场,除非有特别明显的硬伤,通常都不会被驳回。
刘长生最先表态:“京州是大建设的第一线,市政府的力量应该加强,孙连成和赵东来都是能干事的,我同意。”
沙瑞金点了点头,说:
“京州情况特殊,特事特办,也不是不可以,赵东来这个同志,我听说过,能力不错,同意!”
表态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高育良则没有立刻说话。
习惯性地端起茶杯,慢慢转动着杯身,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什么。
赵东来这个任命,让他多少有些犹豫。
祁同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学生,省公安厅厅长干了这么久,一直没能解决副省级。
如今京州公安局局长先上了副市长,将来祁同伟见了他,确实不好看。
但这个时候提出异议,既不合时宜,也未必能改变结果。
沙瑞金和刘长生都已经点头了,自己再反对,就是跟二巨头唱反调,还平白得罪王开放。
沉吟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我也同意,京州是特殊时期,工作需要。”
三人小组的意见统一之后,省委组织部迅速履行了程序,下达了正式任命。
孙连成和赵东来的新职务,在短短几天内就落实了下来。
消息传开之后,京州政坛为之一振。孙连成依旧是一副不知疲倦的模样,接到任命通知的当天,还在光明峰的工地上转,工人们追着他喊“孙市长”。
他还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说:“别叫什么市长,还是叫老孙吧。”
赵东来则激动得多,只是在市局中层以上干部会上说了一句:
“以后公安的事,我管得更宽了,大家也多辛苦。”话不多,却透着底气。
然而,这两项任命只是序幕。
随着京州大建设的铺开,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孙连成和赵东来上来了,但能不能扛住,还要看接下来的表现。
是否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风浪的准备。
赵东来接到任命通知后的第二天,便去了王开放的办公室。
没有带秘书,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穿警服,而是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局促。
敲门进去的时候,王开放正埋头批阅桌上的文件。
见赵东来来了,王开放头也没抬,只抬手指了指沙发,说:
“东来来了?先坐,自己倒杯茶喝,我这儿还有几份文件,批完咱们再聊。”
赵东来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却没急着喝。
坐得端正,背脊笔挺,像个小学生等待老师发话。
王开放批文件的速度很快,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划过,停下来在空白处写几个字做出批示!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王开放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
搁下笔,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在赵东来对面坐下。
“东来,说吧。”王开放的语气平和随意,像是拉家常。
赵东来放下茶杯,正色道:
“王书记,我今天是特意来感谢您的,感谢您的提拔和重用,让我有机会担任市政府副市长。”
“这是组织上对我的信任,更是您对我的培养,以后我一定坚决贯彻落实您的指示,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王开放听了,摆摆手,笑着说:
“东来同志,你搞错了一个概念。让你担任副市长,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京州市委常委会全体同志的一致决定。”
“组织上这么安排,不是因为你是我王开放的人,而是因为京州眼下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所以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组织。接下来你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京州的治安工作必须再上一个台阶。”
“你回去之后,把该抓的工作抓起来,比说什么漂亮话都强。”
赵东来重重点头,目光里满是坚定:
“王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京州的治安工作抓好,不辜负市委的信任。”
从王开放办公室出来之后,赵东来走在市委大楼的走廊里,脚步轻快而沉稳,今天自己的态度到了。
心里很清主次,也很清醒。
知道,自己能有今天,靠的是王开放的赏识和力挺。
没有王开放,他赵东来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未必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推上市政府副市长的位置。
这份知遇之恩,自己要记在心里。
但同样知道,王开放愿意用他,不是因为需要他感恩,而是需要自己能办事,能解决大问题。
赵东来担任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汉东官场,自然也就吹到了省政府大院,吹到了祁同伟的耳朵里。
对祁同伟来说,这个消息就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了他心头最敏感的那块肉上!
祁同伟的车很快就停在了省委大楼门前。
祁同伟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警服的领扣,快步朝高育良的办公室走去。
走得急,皮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响动。
到了高育良办公室门口,他连门都顾不上敲,直接就推了进去,嘴里喊着:
“老师,赵东来已经担任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了!”
高育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材料,听见门响和祁同伟那带着火气与焦躁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眉头微微一皱。
看着祁同伟,目光平静中带着几分严厉:
“你慌什么?还有,我说过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祁同伟被这一句话浇得清醒了些。
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改口道:
“高书记,对不起,我失态了。”
走到高育良面前,压低了声音,可语气里的愤懑却怎么都遮不住:
“赵东来已经担任京州市副市长了。”
“高书记,我是省公安厅厅长,还没有上副省部级,他一个市公安局局长,怎么反倒先上了副市级?”
“这叫全省公安系统的同志们怎么看?我以后还怎么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