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的行踪,也很快有了消息。
京州市局在省公安厅的协助下,通过技术手段和线人摸排,当天下午就锁定了蔡成功的位置。
这个大风厂的厂长,消失了这么多天,一直躲在京州郊区一个朋友的空置房里,平时深居简出,连电话都不用。
抓捕的时候,蔡成功正在屋里睡觉,被破门而入的民警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蔡成功先是一脸茫然,等看清来人穿着警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嘴里翻来覆去就只喊一个字:“冤枉!我冤枉啊!”
郑西坡也被带走了。
这个大风厂的工会主席,前一天还在为工人们的命运奔走呼号,第二天就被戴上了手铐。
工人们听到消息后,有人拍手,有人叹息,有人红着眼眶不说话。
人总是复杂的,好人和坏人之间的界限,有时候并不像那条警戒线那么清楚!
赵东来亲自审讯蔡成功、郑西坡和王文革三人。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二十四小时亮着,照得人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无所遁形。
王文革的审讯最为顺利。
纵火伤人,事实清楚,现场有完整的录像,还有几十个目击证人。
王文革没有抵赖,他只是反复说自己当时急了、红了眼,没想过要伤人,更没想过会闹出这么大的事。
他的态度倒还老实,赵东来也没有难为他,只是把笔录仔仔细细地记好,让他签了字,——不用受罪!
蔡成功和郑西坡就没那么老实了。
两人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大风厂的事跟自己没关系。
蔡成功说,大风厂的股权转让是合法的商业行为,工人不理解是他们的事。
郑西坡说,自己身为工会主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工人,从来没有贪过一分钱。
两人的嘴都很硬,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像两个提前对过口供的人。
但再硬的嘴,也硬不过证据。
王开放早就料到了他们会抵赖,提前让审计和税务的同志们介入了。
审计组把大风厂近十年的账目全部调了出来,一笔一笔地核。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大风厂并非像外界传说的那样亏损严重。
相反,厂子年年都保持着微薄的盈利,完全不至于发不出工人的工资。
那么,钱去哪了?
顺着资金的流向查下去,大量资金经过蔡成功和郑西坡二人的手流出了厂外。
再深查一层,蔡成功名下的一辆豪华轿车浮出了水面,而大风厂的资金流水中,有巨额的、频繁的取现记录,分别流向了几个赌场的关联账户和他的个人证券账户。
蔡成功嗜赌,这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的事。
但他拿着厂里的钱去赌,这就不是嗜赌能解释的了。
郑西坡的问题更复杂,也更深。
表面上看,这个工会主席的日子过得很清苦,穿着旧工装,骑着自行车。
但审计发现,他利用工会主席的身份,多年来每年从工会经费中套取资金,转给了自己的儿子。
更严重的是,大风厂里那五百吨汽油,竟然就是通过郑西坡的手,从汉东油气集团下属公司买进来的。
五百吨汽油,按照正规流程是不可能卖给一个已经停产多年的旧厂的。
这里面的门道,郑西坡从来没有交代过,但进货单上的签名、转账记录的关联账户、通讯录里的接头号码,都已经指向了他。
完整的证据链摆在案头之后,赵东来没有犹豫,第一时间把材料送到了王开放的案头。
王开放看得极细,每一份证据、每一笔账目都过了一遍。
翻到郑西坡购买五百吨汽油的那部分时,眉头皱得很深,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最后他在报告上落笔批了字:“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按法律办。
蔡成功、王文革交京州市中级法院依法审判,从快从重。
郑西坡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移交国安和京州军区依法处理。”
移交手续办得很快。
郑西坡从市局看守所被带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嘴唇干裂,一双老眼再也没有了那天替工人叫屈时的神采。
军区和国安的同志们接手之后,把他带离了京州。
至于他被带到了哪里,由谁在看管,赵东来没有多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该自己知道的,就绝对不能知道。
蔡成功和王文革则被暂时羁押在看守所,等待着法院的审判。
王开放对赵东来说:“不管是谁,只要犯了法,就要付出代价。”
“大风厂的工人们需要交代,京州的人民也需要交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条线,谁都不能碰。”
夕阳西下,余晖把地面上的瓦砾染成一片暗红。
推土机已经撤走了,工地上只剩下几个看管现场的保安在来回走动。
那些曾经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的工人们,如今已经各奔东西。
拿着补偿金回了老家,去光明峰工地上开始了新的营生。
大风厂事件的后续处理报告,由京州市委办公室整理成正式文件,按照组织程序呈报到了省委。
王开放在报告上签了字,又亲自给省委办公厅打了电话,说明材料已经送到。
沙瑞金、刘长生、高育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看到了这份通报。
三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但表面上看,都没有提出异议。
沙瑞金把报告反复看了两遍,重点在“五百吨汽油已安全转运”
“涉案人员蔡成功、郑西坡、王文革已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大风厂职工安抚资金已发放到位”这几行字下面用红笔划了线。
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而悠远。
王开放的处理干净利落,既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过度揽功,每一步都踩在程序的红线之内。
这个干部,确实有两把刷子。
但沙瑞金没有在报告上做任何批示,只是让白景文把文件归档,然后说了一句:
“京州的事,让他们按程序往下走。”
刘长生看完报告之后,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让秘书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