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升盯着柜台上的厚信封,视线在敞开的封口处停留。
两沓粉红色的钞票码得整整齐齐,橡皮筋绷得很紧。
韩东升嘴角扯了扯,两只手揣在工作服兜里没动。
“魏老板,九十万就像套走他的秘方?”
魏东来咬着的雪茄顿了顿,脖颈上的横肉绷紧,两条粗眉毛往中间挤。
韩东升往前走半步,右手从兜里抽出来,食指与中指并拢,抵住牛皮纸信封的边缘,往外推去。
信封在大理石柜台上滑出尺把远,停在魏东来的皮马甲前。
“我在这儿挣的不是死工资。有些事情,清河市除了林老板,没人能办。”
韩东升迎着魏东来的视线,语气没有起伏。
“清洗的配方我不知道,林老板的手艺我也学不会。魏老板要买车,明早九点请早;要买我,那你找错门了。”
魏东来往前压了一步,粗壮的脖颈青筋直跳,大手按在柜台上。
“韩东升,别给脸不要脸。只要你把他如何清洗的口头告诉我,十万块钱明天就能装进你包里!城北改装厂的大门天天给你敞着!”
韩东升没接话。
他伸手抓住院门滑轨的合金拉钩,手臂发力。
沉重的合金卷帘门顺着铁轨哗啦啦往下坠。
“魏老板,买卖可以谈,底线没得卖。”
铁卷帘门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碰出一声闷响。
锁扣咔嗒合拢。
门板外头传来魏东来粗重的吐痰声,鞋底在水泥台阶上狠狠碾过。
“韩经理,路还长得很!今天你把话说绝了,往后可千万别后悔!”
韩东升隔着铁皮横条回了一嗓子:
“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没跟你这种人搭伙做生意。”
“这是我的名片,返回了可以联系我。”
脚步声杂乱地远去,车子排气管发出一串轰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韩东升犹豫了下,低头捡起那张名片,关掉门厅小灯,锁好后门,开上车回了家。
……
临泽县东岗村,清洗工作室的大院里静悄悄的。
两扇铁大门紧闭,大棚顶上的白炽灯照得院子一片透亮。
林峰从二楼下来,手里拎着扳手和几块干净的棉布。
大棚下整整齐齐码着十六辆高级公路车。
林峰走到头一台黑红配色的车架旁,弯下腰。
车架上糊着结块的黄泥,后拨导轮、链条销轴、五通和牙盘缝隙全塞满了沥青沙。
轮组花鼓和刹车夹器的弹簧缝里,泥浆已经风干硬化。
林峰吐出一口气,双脚微分,站稳在车架前。
体内的气流顺着经脉走动,手掌搭上碳纤维上管。
无形的力道以手掌为中心散开,波纹沿着车管蔓延。
金属和碳纤维表面发出一阵极其细碎的沙沙声。
卡在飞轮齿缝里的黑色油泥先是松动,随后连带着里面的尖锐细小砂石成片成片脱落。
啪嗒啪嗒。
泥块掉在水泥地上,摔成干燥的灰末。
林峰换了一口气,手掌顺着后下叉挪动。
不到两分钟,整台黑红相间的公路车显露出原本的哑光碳纹,链条上的油污干干净净,露出发亮的银色钢质底色。
林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走向第二台车。
十六台车在大棚底下一字排开。
林峰逐一搭手,体内气流平稳送出。
地面上渐渐落了一层厚厚的干泥灰。
半个钟头后,院子里的十六台车全部露出原厂涂装。
林峰揉了揉肚子,走到水池边洗了手,回屋拿出一瓶特级链条润滑油和工具箱。
他蹲下身子,转动脚踏,油嘴对准链条滚子逐节滴油。
擦干多余浮油后,林峰又拿扭力扳手挨个核对刹车夹器、脚踏和座管螺丝。
咔嗒。
扳手发出到位的清脆咬合声。
最后,林峰抖开防尘罩,将十六台车依次罩严实。
看着院子里整齐的轮廓,林峰收起扳手,回了二楼。
……
第二天清晨,阳光斜斜照进院子。
院门被推开,李世超开着平板拖车倒进大院,车斗上已经绑好了四台整备好的二手车。
林峰正推着一辆宝马x5往清洗区走。
李世超跳下拖车,手里拎着半块热烧饼,咬了一大口,眉头拧成个疙瘩。
“峰子,名车馆这两天看车的人不少,掏钱的可慢下来了。”
林峰握着高压水枪把手,拧开阀门试了试水压。
李世超咽下嘴里的鸡蛋灌饼,走到林峰身边。
“开业前头三天,车刚拖过去就被抢光了。现在倒好,一听说以前进过水,哪怕一点毛病挑不出来,客户也得转三圈,嘴里说回去跟家里人商量,扭头就没了影。”
李世超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
“峰资,要不咱们往下降两万?先把资金倒腾开?”
水枪喷出一股水流,冲在宝马的轮毂上,卷起一阵白汽。
林峰松开水枪扳机,水流收住。
“车况摆在那儿,一颗螺丝都没动过暗病,不能降。”
林峰把水枪架在桶上,转过身来。
“开业那是图新鲜图便宜。做二手车,往后拼的是底子和口碑,慢慢卖,急不来。”
李世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按了接听键:
“喂,东升!……对对对,正准备往展厅送呢……行,一会见!”
挂断电话,李世超冲林峰晃了晃手机:
“东升崔我送呢。”
林峰点点头:“你先送过去,注意安全。”
李世超踩着油门,开着拖车出了大门。
……
上午九点,临泽县政务办综合协调股办公室。
林勇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红黑双色圆珠笔,正在修改一份全县重点项目推进会的通报材料。
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发出一串急促的铃声。
林勇放下笔,拿起听筒:
“您好。”
听筒里传来县委组织部干部科干事的声音:
“林勇同志,请你上午十点到组织部二楼小会议室,参加干部考察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