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跟着人群走过去，一直穿过那道玻璃门，走出了出站大厅。
雨水立刻从空中垂落，哗啦哗啦，铺天的雨幕遮挡住了眼前的城市，一切被隐藏在迷蒙的水雾中，看不太清晰。
宁川市……
湮灭时代所剩余的，另一座城市……
“剧作家”的界域。
这座尚且隐藏在雨幕中的城市，让林旭感到了些许的好奇。
不知道在这里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然而就在这一刻。
啪。
身后响起了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按下了电灯开关。
林旭脚步一顿。
紧接着，又是两声。
啪。
啪。
周围那些吵吵嚷嚷的说话声，忽然中断，拖拽行李箱的声音也一起消失了。
非常突兀。
前一秒还挤在耳边的嘈杂，一下子消退得干干净净，只剩屋檐外密密麻麻的雨声。
林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大厅里，最后一排灯刚好熄灭，白色的光亮从墙面上次第退去，变得一片黯淡。
大厅里原本熙熙攘攘的“旅客”，全都忽然间消失了。
整个大厅，已经空了。
没有旅客，也没有行李箱。
一整座大厅，变得空空荡荡。
林旭站在门外，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
雨天的光透过玻璃，勉强照进大厅靠近门口的那一小片地方。
地砖灰蒙蒙的。墙角积着一层厚灰，几排空椅子沿着墙壁摆放，椅背上也落满了灰尘。
更深处的通道，已经彻底没入黑暗。
那块刚才还亮着的指示牌，此刻只剩一个模糊的长方形轮廓。
没有人跑开，也没有人躲藏起来，那些人，就这样随着灯光一起消失了。
林旭慢慢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进一小片积水里，冰凉的水溅上裤脚。
他却没有转移视线，目光仍旧盯着大厅。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那里面根本不像是刚刚接待过一整列车旅客的地方，倒像是已经荒废了很久。
可就在几秒钟前，他还走在那些人中间，感受着十足的烟火气。
“……还真……一场虚假的‘演出’啊。”
是为了迎接自己的到来吗？
还是“剧作家”的惯常操作而已。
静悄悄的大厅内，当然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只有风从敞开的门口灌进去，卷起地上的一点浮灰。
他没有再往里面走。
谁知道重新跨过这道门，迎接自己的又会是什么。
林旭收回视线，缓缓呼出一口气。
手伸进背包侧袋，摸到了折叠伞的伞柄。
咔哒。
伞面在头顶撑开。
外面的雨下得不算小，细密的水线从屋檐边垂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串串水泡。
他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迈下台阶，雨点落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
身后的车站一点点被雨声隔开。
这时，背包忽然动了动。
一只黑色的小脑袋，从预留的开口里慢慢钻了出来。
先是两只耳朵。
然后，是那双还有些迷糊的幽绿眼睛。
KIKI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看看伞沿流下的水，又仰起头看他。
“喵？”
林旭低头，替它把挡在脸边的背带拨开。
“醒了？”
小黑猫动了动耳朵。
他将伞往背包那边偏了一点，挡住斜吹过来的雨丝。
“到宁川了。”
小黑猫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又把下巴搁在背包边缘，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林旭往路边的屋檐下挪了几步，暂时避开斜吹过来的雨，伸手掏出手机。
之前在界外列车上，这东西一直处于黑屏状态。
他试着按住电源键。
几秒钟后，屏幕亮了。
“总算活过来了。”
熟悉的开机画面出现，紧接着，锁屏界面跳了出来。
日期已经跳到了出发后的第二天，时间的流速仍然是正常的。
林旭松了一口气，脑补之中自己的在车上一觉睡醒，外面已经过去十年之类的离谱情况并没有发生。
他解锁手机，打开地图。
事先保存好的离线地图能够正常显示，特事局整理的资料也都还在。
这里确实就是宁川市。
林旭翻出通讯录，尝试拨打程思涵的号码。
嘟，嘟，嘟。
很快，屏幕上跳出了呼叫失败的提示。
他又换成姜安，也是一样。
最后，他给两个人各发了一条已经抵达的消息。
发送失败。
林旭看着屏幕，倒也没有太意外。
这部手机虽然是来自特事局配发的特殊设备，平时遇到一些诡异事件，也能在诡域之中传递信息，但是……隔着茫茫的血雾联系另一座城市，显然还是太为难它了。
行吧。
只能自力更生了。
林旭把手机收起来，重新举好雨伞。
算了。
既来之，则安之。
“走吧。”
他背好背包，迈进雨里。
“先看看，这片界域到底是什么样。”
……
宁川站附近很冷清。
几间沿街商铺拉着卷帘门，雨水把门上的旧广告泡得起了边。街边的树长得有些过密，枝叶压着路牌，风一吹，便往下面抖落一阵水。
但走过两个路口后，周围渐渐热闹了起来，周围渐渐出现了汽车的喇叭声。
一辆公交车贴着路边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几个撑伞的人急匆匆地上车。
最后一个上车的年轻人一边收伞，一边朝里面喊着“师傅，等一下！”
司机没催他，等人站稳了，车门才重新关上，带着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声驶进雨幕。
旁边，一辆装满快递的三轮车停在便利店门口，穿雨衣的快递员弯着腰，从车厢里拖出一个大纸箱，抱着冲进店里。
“老板，放哪儿？”
“柜台边上就行，别堵着门！”
车轮碾过积水，雨伞在人行道上挤来挤去。一个骑电动车的男人被路边的水坑溅湿了裤腿，低头骂了一句，还是赶紧拧动把手，追着前面的绿灯过去了。
林旭站在路口，隔着雨伞看了一会儿。
恰在这时，一股热腾腾的香味钻进鼻子。
街边的早点铺已经开了门。
老板掀开蒸笼，白雾一下子涌出来，模糊了门口挂着的价目表。油锅里，刚下锅的面团翻着细密的泡，旁边的大锅煮着豆浆。
“两个肉包，一杯豆浆！”
“豆浆自己拿，吸管在边上！”
排队的人伸着脖子看时间，老板手上动作飞快，嘴里还不忘催里面的人再拿几个袋子出来。
林旭不由得放慢脚步。
这烟火气，实在太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