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旭关上门，把钥匙扔进玄关的小盘子里，低头换鞋。
屋里忽然变得安静。
过了几秒钟，林旭才意识到，那是因为缺乏了某些响动。
没有爪子踩过地板的声音，也没有那团总会在他脚边绕来绕去的黑影。
林旭抬起头。
“煤仔？”
没人理他。
今天出门之前，这家伙还闹得那么凶，回来之后突然这么安静，多少让他有点不习惯。
林旭往客厅里走了两步，终于在沙发旁边找到了它。
小黑猫蜷在靠墙的角落，四只爪子收在身下，脑袋低低地垂着。听见他过来，妙脆角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还生气呢？”
林旭蹲下来。
“不是跟你说了，回来给你开罐头嘛。”
煤仔的尾巴尖动了动。
仅此而已。
林旭看了它一会儿，转身去拿罐头。
铁盖拉开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往常听见这个动静，煤仔就算不立刻过来，也会先抬头看看，确认长期饭票是不是准备兑现。
这一次，它竟然还是没动。
林旭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
“怎么了？”
他把罐头放在旁边，伸手摸了一下猫的脑袋。
煤仔抬起头，软软地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
不像生气，更像没有力气。
林旭皱起眉。
不会是生病了吧？
他一只手托住猫的腹部，另一只手扶着后腿，小心地把它抱了起来。
刚离开地面，煤仔的身体便抽动了一下。
爪子扣住他的袖口。
“别动，我看看。”
林旭抱着它走到灯下，这才发现，小黑猫身上的毛有些脏乱。
背上和腿侧沾着灰，几处毛纠在一起，左边更有一团黏成了小块。
他又看向卧室。
窗户开着。
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一角擦着墙面。
“你跑出去了？”
林旭有点纳闷。
出门时太匆忙，他确实没留意窗户。
这家伙难道真趁自己不在，出去放风了？
“不是跟你说，外面不能乱跑吗。”
“幸好你还知道回来。”
他说着，手指拨开那团纠在一起的毛。
煤仔猛地缩了一下。
林旭立刻停住。
低头再看，指尖上多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血？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你受伤了？”
那团毛不是被水打湿的，而是被渗出的血黏住了。
伤在左前腿靠近肩膀的位置，周围的毛已经乱成一团。再往下面看，肋侧也有一处。
两处伤口。
林旭赶紧拿了条干净毛巾铺在沙发上，把煤仔放下。
“你这是出去跟狗打架了？”
煤仔抬头瞪他。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平时熟悉的恼火。
仿佛对他这个猜测很不满意。
林旭的动作却忽然停住。
幽绿。
他盯着那双眼睛。
车站里，红色的光。
另一个与他完全相同的“自己”。
对另外一个“自己”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转身离开之前，对方的瞳孔，也变成了这种颜色。
林旭的目光慢慢往下移。
这个伤口……
煤仔看着他，刚刚抬起的脑袋，又慢慢低了下去。
林旭没有说话，先取来纱布，轻轻垫住还在渗血的地方。
随后，他托起煤仔的前爪。
爪子往回缩。
“别躲。”
他放轻力道，把那只爪子翻过来。
肉垫旁边，一道细细的口子。
林旭记得。
那个“林旭”曾经直接抓住扑向他的骨钩，掌缘被划开了。
肩部的伤，可以说是巧合。
眼睛的颜色，也可以说是巧合。
可再加上肋侧的贯穿伤，前爪边缘的口子……
林旭缓缓抬起头。
小黑猫一动不动。
只有耳朵，正在一点点向后压。
很多事情，突然从记忆里冒了出来。
“母亲”打电话时，它所表现出的，明显的敌意。
今天自己出门前，鞋被藏起来了。
还有堵门事件。
它抓着他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放开。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
不能接触它，危险。
当时周围没有别人。
只有这只猫。
林旭挠挠头，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匪夷所思。
不对，不止那一次。
之前，他也几次觉得，自己仿佛听见了一个诡异的心声。
当时自己的身边没有其他人，也是只有这只猫。
现在回想起来，这只猫本身出现的时机就很古怪……
就像是跟随自己来到这里一样。
林旭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楚。
然后，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不是。
自己为什么会怀疑，一只猫变成了人？
这画风不对啊！
可是，包括今天的事情在内，在这一个月之间，他遇到的各种诡异事件，难道还少吗。
相比之下……
一只猫会变成人，好像也没离谱到哪里去。
林旭沉默了一会儿。
“煤仔。”
小黑猫抬起眼睛。
“今天，你跟着我去西站了，对不对？”
“喵。”
声音又轻又软。
一副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林旭看着它。
“在里面帮我的那个‘林旭’，是你？”
煤仔歪了一下脑袋。
眼睛圆溜溜的，很无辜。
如果不是那么多的“巧合”，林旭说不定真会觉得自己想多了。
但现在……
“左肩，肋侧，还有这只爪子。”
他一处处指过去。
“那个东西，受伤的位置和你一样，总不能是巧合吧。”
煤仔把爪子缩回去。
“喵。”
“你别喵了。”
林旭揉了揉眉心。
“我今天已经够累了，不想再跟你玩你画我猜。”
猫的尾巴贴着毛巾，缓缓动了一下。
林旭继续说：“你把我的鞋子藏起来了，是你知道这一次我要面对的东西非常危险，不想让我和它接触，对吧？”
这一次，煤仔没有立刻叫。
它看了他几秒，别开脸。
林旭心里那点荒唐感，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有点震惊。
又有点说不清楚的恼火。
他每天给这家伙开罐头，倒猫粮，偶尔还担心它独自在家无聊。
结果……
自己可能一直被某个装成猫的东西戏弄？
这也是你pLAY的一环吗？
“你要真听得懂，就把事情说清楚。”
林旭没有抬高声音。
“我不想用强迫的手段，但是绝对不可能再受你欺骗。”
煤仔的耳朵慢慢动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纠结。
过了片刻，它站起来，踩着毛巾跳下沙发。
落地的时候，左前腿明显软了一下。
它很快稳住，转身走向卧室。
“你去哪儿？”
煤仔没有回头。
小小的黑影钻进门里。
林旭：？？？
屋里传来一点窸窣的声音。
林旭坐在沙发旁，盯着那扇半开的门。
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它想要做什么？
这是……准备跟自己摊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