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仔没有发出叫声。
它踩在林旭腿上，后背绷着，扣进衣服的爪尖也没有收回去。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顺着他的脸往下移，停在脖子附近。
林旭正要伸手摸它，脑子里忽然掠过一个极轻的声音。
“这个距离……”
唉？
后面的声音突然停住。
怎么回事？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出现了，仿佛听到了有人在附近说话。
可是现在不是在游戏之中，周围也没有其他人。
错觉？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伸出去的手莫名停了停。
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着脖颈擦了过去。近得让他下意识收了收下巴。
煤仔的瞳孔微微一缩。
“喵。”
它突然叫了一声。
声音又软又细，刚才扣住衣服的爪子随之松开，低头舔了舔前爪，仿佛方才的僵持只是因为指甲勾住了布料。
“喵，喵~”
“……真是只捣蛋鬼。”
林旭摇摇头，看了看猫，又看了看旁边已经打开的罐头。
刚才那是什么？
他隐约觉得有点怪，可想再分辨，煤仔已经抬起头，用脑袋往他掌心顶了一下。
一副十分理直气壮、催人开饭的样子。
“有吃的你不吃，瞪我干什么？”
林旭托住它的腋下，把猫举了起来。
两条后腿悬在半空，尾巴不高兴地甩了甩。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衣服，果然看见几根被勾起来的线头。
“指甲又长了是吧？”
煤仔扭过脸。
“明天给你剪剪。”
“喵！”
这次的抗议倒是很明确。
林旭把它放到地上，顺手将罐头里的肉拨进食盆，又添了一点猫粮。
“吃吧，别一会儿又来踩我。”
煤仔落地后，却没有立即扑向食盆。
它站在沙发边，仰着头，看林旭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又点开了那张“界外车票”的道具说明，眉头微微皱起，注意力很快被那些新出现的文字吸引过去。
完全没有防备。
煤仔看了一会儿，慢慢收回目光。
爪子从肉垫里探出来一点，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林旭没有注意。
他只当这猫又在闹脾气。
毕竟，猫这种东西，上一秒把肚皮朝着你，下一秒忽然翻脸，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至于刚才抱在怀里的小东西，曾经认真衡量过他的脖子距离自己有多远，他当然不会知道。
……
夜深了。
卧室里的灯已经熄灭，手机被林旭放在枕边。
他本来还想把车票的说明再研究一遍，可任务里绷得太久，一旦松懈下来，困意便沉得挡不住。屏幕上的字渐渐重影，最后连手机是什么时候滑到枕边的，都没有印象。
门缝轻轻动了一下。
一个黑色的影子踩着稀碎的步伐钻了进来。
煤仔钻进卧室，先在床边站了片刻。
林旭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间，一只手露在外面，呼吸很是平稳。
煤仔抬起头，望着他的脸。
似乎在思索什么。
过了一会儿，它脚下一蹬，轻巧而无声地跃上窗台。
窗帘没有拉严，玻璃上映出一只小小的黑猫。屋里暗，外面也暗，那团倒影几乎与窗外的夜色融在一起，只有眼睛的位置稍稍亮着。
煤仔坐下。
玻璃里的猫，却仍然站着。
它朝床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慢慢转回头。
“界域道具，有三枚。”
那声音很轻，落进安静的卧室里，听起来只是几声低低的猫叫。
“你也感觉到了？”
煤仔没有立刻回应。
它抬起一只爪子，按住窗台边缘。
“嗯。”
“终于够了。”
倒影里的猫向前走了一步。
玻璃后面明明没有能够落脚的地方，它却像真的踩着另一段窗台，靠近了这边。
“借用界域之力的资格已经落到他身上。这次不只是我们，其他的也会知道。”
煤仔的耳朵动了动。
它当然知道。
手机里那几行字出现的时候，它感受到的根本不是一条普通通知。
有某种属于这座城市的力量，在那个年轻人身上留下了更加清楚的痕迹。
三枚。
原本零散的“游戏币”终于达到了一个足以改变局面的数量。
“他还没兑换。”煤仔说。
“所以，正是时候。”
倒影里的猫接得很快。
“他刚结束任务，很累。现在又睡着了。”
它的视线越过煤仔，落向床铺。
“而你就在他身边。”
卧室里安静了片刻。
“你刚才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它又道，“为什么没有动手？”
煤仔垂在窗台外的尾巴停住了。
沙发上的那个距离，确实很好。
林旭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松松托着它，脖颈毫无遮挡。他甚至没有把它当成需要留意的活物，只是随手揉着，想着自己的事。
它只需要……
煤仔的爪尖在窗台上刮了一下。
“现在不能动他。”
“不能，还是不想？”
“他身上的标记还在。”
煤仔抬起头，盯着玻璃里的同伴。
“上次你问我是哪一位留下的，我没有答案。现在也没有。”
倒影中的猫眯起眼睛。
“一个标记而已。”
“你确定只是一个标记？”
煤仔反问。
对方没有马上说话。
“你想拿游戏币，获得进入游戏大师领域的资格，我也想。但要是杀了他，引来留下标记的那个，你准备怎么把东西带走？”
倒影里的猫转了一下耳朵，像是有些不耐烦。
“继续等下去，他就会把三枚全花掉，那我们的机会……”
“那我们拿到资格之后呢？”
煤仔的声音冷下来。
“进入游戏大师的领域，一场一场进行这里的游戏？”
玻璃里的猫没有回答。
“这些金币是他从游戏里拿出来的。不是地上捡的，也不是别人送到他手上的。”
煤仔朝床边看了一眼。
“你觉得，换成我们，就一定能拿得比他多？”
“先拿到资格，再说后面的事。”
“然后被困在里面？”
两只猫隔着玻璃对视。
煤仔的尾巴缓缓扫过窗台。
“三枚，只够入场。”
它停顿了一下。
“留着他，未必只有三枚。”
倒影里的猫沉默下来。
这个理由并非毫无道理。
它们已经观察了林旭一段时间。他会受伤，会判断错误，也会因为一点看不懂的东西紧张得整夜睡不好，可到目前为止，他始终活着。
而且，很快就收集了召唤界域之力的三枚游戏币。
暗金色游戏币，游戏大师的专属界域道具，游戏中的“玩家”如果集齐三枚，就可以召唤界域之力，游戏大师的界域之力就是那一列“界外列车”，召唤一次它可以前往任意一个其他造物主的城市，如果要前往指定的城市，则需要另外的界域道具定位。
相反，如果是其他造物主的眷属要参与游戏大师的“游戏”，获得游戏大师的界域之力，则需要三枚游戏币作为参与游戏的资格凭证。
其他造物主的眷属无法直接获得暗金色游戏币，所以最好的途径就是直接从“玩家”手中抢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