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不惜杀人，也要把这本笔记抢过来。他把里面的东西做成节目，让故事变成真的。后来被困在这里，哪怕只剩下一点活命的可能，也不该守着笔记什么都不做。
除非，他知道那样做会有什么下场。
“所以他宁可被困在这个房间，也不敢毁灭这本笔记？”李湛看着那张干瘪的脸，“最后就这么……等死？”
“有可能。”林旭说，“因为他知道，如果毁灭笔记，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张掘……已经证明这一点了。
裴烬是怎么死的，笔记里到底写了什么，他们都没有亲眼看到。
他们看过的，只是经过裴烬改编的节目稿纸。
四个故事。
可谁能保证，陈柏亮的笔记里只有四个故事？
也许还有没被拍进节目的内容，也许与这本笔记本身有关。刚才那种撕扯人体的力量，又该属于哪一种？
林旭看向地上的纸页，没有贸然蹲下。
张掘已经付出了代价，他们却依旧不知道，这个代价究竟是怎么触发的。
摆在这里的尸体和笔记，恰好能让一个急于完成任务的人，自己补齐那个最要命的念头。
东西找到了，毁掉就能出去。
然后伸出手。
“这是个陷阱。”
林旭的声音落下，桌边又安静下来。
虽然张掘死了，但是他实际上也完成了“毁灭源头笔记”的行动。
可是周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也没有离开这里的通道。
这就说明了他们认为的“源头笔记”甚至并不是真正的源头。
“往前看看。”
林旭把灯光移向书桌后方。
裴烬找到了，祁薇还没有。
这片空间也远没有到尽头。站在桌边，他们依然看不到墙，更不知道黑暗里还留着什么。
杨兵最后看了一眼脚下，慢慢退开。
慕云澄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跟上。”
杨兵应了一声，五个人绕开书桌，继续往里走。
李湛走在林旭旁边，目光总忍不住追着他手中的光。
没人再急着去碰任何东西。
灯光一点点向前挪，照出脚下的地面。慕云澄刻意和杨兵保持着距离，既能看清他的动作，又不至于让自己的身体挡住后面的光。
走了一段，林旭停住了。
前面地上趴着一个“人”。
长发散在头侧，一条胳膊向前伸出去，另一条弯在身旁，但是，这明明是一个“人”，却没有任何应有的“厚度”。
这副模样，他们已经见过。
卧室窗下的女人。
还有李湛衣兜里的陈锐，此刻他正从李湛的口袋里露出上半张脸，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林旭走上前，稍稍将那张“纸”从地上揭开一角，一张侧着的脸露了出来。
“祁薇。”
杨兵认出了她。
所以，之前他们听到的“祁薇”的声音，其实并非是她，真正的她，也变成了和陈锐一样的东西。
而她真正的身体，就在这里。
李湛弯下腰，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轻轻叫了一声。
“祁薇？”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地上的女人眼睛半睁着，眼珠没有转动，嘴唇也没有像陈锐那样，艰难地吐出求救声。
她已经死了。
那张薄薄的脸却没有裴烬那种干枯的痕迹，连发丝都还清晰地散在一旁。对照桌后那具尸体，很容易就能看出，两人的死亡时间相差很远。
裴烬死于二十年前，而祁薇出事，应该就在不久之前。
“是它做的。”
姜安看着尸体，脸色沉了下去。
缝隙里的鬼。
这种把人变成一张纸的方式，他们不会认错。
“它能进来这里？”李湛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圈。
此前，他们以为祁薇失踪，是被吃人的房间吞掉了，尸体才没有留在旧屋里。
现在看来，这个推测只对了一半。
她确实进了房间。
但进来之后，杀死她的，却是另一只鬼。
林旭缓缓直起身。
他一直在留意一件奇怪的事情，这片黑暗空间的周围有没有可以让这只鬼躲藏的“缝隙”。可走到这里，既没有看到墙角，也没有成排的柜子，附近更没有门窗。
祁薇是在哪里碰上它的？
手电筒的光束随着他的动作挪动。
李湛的影子被拉长，斜斜压过地面。杨兵往旁边让了一步，另一道影子随之移开，两人之间原本被照亮的一小块地方，忽然暗了下去。
林旭的目光停在那里。
缝隙。
他想到的，却不再是门缝、柜缝。
在西山康复医院，那东西就曾藏在阴影里。
“阴影”对于它来说，也是一种人为制造的“缝隙”。
此刻他们手里的手机光亮，照不到整个房间，只能照出眼前的一小片地方。人一走动，身后、脚边，就会出现新的暗处。
林旭的后背一下绷紧了。
这个空间原本一片漆黑。
没有光，也就没有被光勾出来的影子。
是他们把光带了进来。
“关掉手机！”
他一边飞快地熄灭掉手机手电，一边叫了一声，声音骤然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
“全关掉，屏幕的光也不要有！”
李湛几乎是听到声音就按了下去。
慕云澄也迅速熄灭了手里的光。
杨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催促惊得手一抖，连忙去按屏幕。就在几束光接连消失的瞬间，姜安脚边那块尚未散去的阴影里，露出了一点黄色。
一顶雨衣的帽子。
帽檐下面，有张小孩的脸正仰着，眼睛直直看向她。
距离太近了。
近到姜安低头时，它的手已经从那片狭窄的暗处伸出来，指尖朝着她垂在身侧的手腕抓去。
她甚至来不及往后退。
陈锐被拽成纸片的画面，在她脑子里猛地闪了一下。
“姜安~！”李湛大惊，之前陈锐就是因为碰到这种东西才变成了那个鬼样子，虽然一时半会没有死，但是只能以纸片人的形式存在，而且无法进食，如果游戏通关的时间再拖长一点，恐怕他就会以这种形态活活饥渴而死了。
所以看到这个缝隙里出现的“雨衣男孩”，李湛才会露出这样惊恐的表情。
这只鬼的攻击方式是直接接触，只要被碰触到就会变成纸片人。
但是姜安却并不慌张，脸色一沉，轻蔑地骂了一句，“题还没做够是吧？”
杨兵：？？
慕云澄：？？
李湛：啊？又来？
姜安一边说话的同时，手中已经多出了一张雪白的纸，上面有不少黑色的字迹。
趁着最后一点光还在，她迎着那张脸，把那张写满字迹的白纸，狠狠照小孩哥脸上拍了上去。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