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花的一层壳碎成粉末往下掉，露出底下的皮肤。正常的肤色，略微偏黄，下颌线有些窄。他继续撕，从脸颊到鼻子到额头，像是剥下一张完整的面具，最后把整副小丑的面具从脸上整个揭了下来。
底下的脸很普通。二十五六岁，头发有些长了，耷拉在眉骨上方，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眼睛往下垂着，眼神有些疲惫但很平静。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孔，但是慕云澄偏偏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似曾见到过。
在记忆之中搜索了几秒，他的嘴巴忽然张大，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终于认出了面前这张脸孔。
陈柏亮。
小丑面具下的这张脸孔，竟然是陈柏亮！
他就是鬼？
还是鬼使用了他的面孔。
“终于被你发现了。”眼前的“陈柏亮”露出和小丑一模一样的怪异笑容，他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响指，轿厢的摇晃立刻就停止了。
轿厢内的灯光也停止了闪烁，与此同时，翻滚的浓雾同时消失，重新露出了璀璨的夜景。
“所以，死路就是触碰红色的气球，对吗。”慕云澄忍不住问道。
小丑一直在想方设法引诱他触碰红色的气球，如果他真的相信拿着红色的气球就能乘着它飞下去回到地面，那他现在恐怕已经成了小丑手里那一把漂浮的气球中的其中一个。
慕云澄突然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些干瘪的气球，其中一只“气球”……分明就是裴烬的头颅。
“是你杀死了裴烬，对吗，你为什么要杀死他？”
“是吗，也许吧。”眼前，小丑面具下的“陈柏亮”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既然你已经识破了小丑的陷阱，那么我就没法再对你做什么了，还有一点点时间，你不想问一些更重要的问题吗？”
此刻，天空中的夜景忽然飞速地动起来，似乎轿厢正在飞速地坠向地面，但是慕云澄并没有感到任何的失重感。
“陈柏亮”并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再给你们一些提示吧，”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真正的‘故事’一共有四个，缝隙里的鬼，面条人，红色气球，还有最后一个......”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慕云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的复杂神情。
“最后一个故事里，我留下了线索。你找到它，就能知道所有的真相。”
“什么线——”慕云澄刚开口，厢体猛地一震。
白雾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淹没了“陈柏亮”的脸，也淹没了轿厢，慕云澄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急速下坠的感觉，刚才失去的失重感回来了。
咔嚓，玻璃窗破碎的声音，和着风声，小丑的笑声混在一起传来......
“呼——！”
慕云澄猛地睁开眼睛。
空调嗡嗡地转着，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睁开了眼睛。转过头，旁边的张掘露出同样惊骇的神情。
这里赫然还在酒店的客房之内。
“这，这是什么情况？”
杨兵也是一脸懵逼的样子。
他们刚刚明明已经离开了酒店，来到了外面，但是现在竟然又出现在了酒店的房间。
难道……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难道他们从头到尾，从来没有逃出过酒店？
“你们刚才……”慕云澄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在浓雾中，有进入过一座摩天轮的轿厢，遇见过一个小丑吗？”
“小丑？”张掘满脸惊讶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杨兵也摇摇头，“没有，我们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一片白雾而已。然后……”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失去了意识，再次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酒店的房间。
所以，小丑的陷阱只是针对我一个人？或者说，鬼的陷阱一次只能针对一名玩家？
慕云澄认为是后者，否则，鬼一次性就可以杀死复数的玩家，不符合c级任务难度。
走出房间，楼道里迎面走来一对带着孩子，拖着行李箱，大概是去退房的夫妇，大概是在这里住宿的旅客。看到这些旅客慕云澄微微松了一口气，这就说明他们此刻身处的是现实的酒店，而非诡域。
但是当他将目光投向隔壁的房间时，脸色却变得有些凝重。
隔壁的房门大开着。
对于慕云澄来说，今天早上的场景仿佛是被重置了，但是颜诉和孟呓……
他们小心翼翼地慢慢走过去，却听到从房间里传来了嗡嗡的响声，慕云澄探头一看，发现是一名清洁工正在开动扫地机清洁房间。
“请问。”慕云澄大着胆子走进去，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这个房间之前的住客……”
“已经离店走了呀。”清洁工头也不抬，“你不要挡着路，我得赶快把房间收拾出来。”
“走了？他们去哪儿了？张掘也忍不住问道。
清洁工被他气笑了，“我怎么知道。”
慕云澄忽然心中一动，“你知道这里之前住的是什么人吗？”
“你问我，我问谁。”清洁工明显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麻烦你们让一让，我还要工作。”
三个人急忙退出房间，慕云澄掏出手机，给“颜诉”和“孟呓”分别打了电话。
手机里传出空号的语音提示。
不是无人应答的忙音，而是直接变成了空号。
听着语音提示，三个人的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看起来一切被重置了，他们回到了早晨的酒店，另外一只鬼也没有出现，但是，被另一只鬼杀死的玩家却直接消失了，变成了“离店的旅客”。
慕云澄想了想，又拨打了林旭的电话，但是，手机却并没有接通，似乎对方的手机处于一个被屏蔽的状态。
“我们现在怎么办？”杨兵问道。
“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去调查这个‘陈柏亮’！”
慕云澄说道，同时，他在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多半，这个“陈柏亮”已经同样不在人世了，但是，这个人，和“恐怖节目”里出现的鬼，必定有着很深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