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我家地是逃户留下的。”有人附和。
李家主也点头:“我屋前有半亩水田,也是早年绝户留下的,我一直种着,地契上也没加上去。”
里正皱眉:“吵什么,把旧契拿来核对就行,可麻烦在于...”
听到还有麻烦,众人也安静下来。
李家主小心询问:“可是有啥难处?”
里正看向乡先生,摇头苦笑:“麻烦的就是先生年纪大了,眼神不行了,这册子上的字密密麻麻,一时半会怕是对不清...”
乡先生也是无奈:“老了,不仅眼神不行,连握笔手都要抖了,怕是要耽误县里给的期限,连累大家受责罚啊。”
他说着,轻轻将怀里那叠泛黄麻纸放在院坝石桌上,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连纸角都捏不稳。
“这清田造册,要一户一户核对,一笔一笔誊写,田亩四至、人口丁口、新旧地契,全要写得端正清楚...”
乡先生叹着气。
“老朽如今看字模糊,提笔手抖,实在撑不起这差事。”
张里正眉头都拧成了川字,无奈叹气:“咱们村子虽然不大,但也有十余户人家,几十亩田地,就算先生眼好手稳,也得写上好几日,可县里三天之内就要初册,这实在是赶不及啊!”
一众不识字的帮工这才明白原委,知晓两人为何如此急切,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手里的饭都放下了,李家主也是挠着头,面露难色。
院里一片静默。
“我们能看看吗?”这时,刘亦霏开口了,她神色平静,语气自然。
众人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齐齐转头,看向刘亦霏和林晨,这两个逃难兄妹,难道会识字?
“哦?刘小娘子难道识字?”张里正也是一脸惊喜。
“若只是对账识字,我和林晨都可以,我们幼时读过书,字是识得的。”她说的极为平常。
里正和乡先生同时一愣,齐齐看向两人,包括一众帮工,也齐刷刷望向二人,眼中满是震惊。
“咳,识字应该没问题,就是没怎么练字,写的可能有点丑,得练练才行。”
林晨目光微闪,他可不会写毛笔字,目光掠过刘亦霏侧脸,见她神色平静,丝毫不虚的样子,林晨神色一动。
“表妹,我记得...你应该练过毛笔字吧?”
刘亦霏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促狭,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声音忽然变得软糯而清冽:“是呀,表哥~”
“咳咳...咳...”这声‘表哥’落下,林晨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仿佛看到那个荧幕中穿着古装,眉眼清灵的身影重现。
他赶紧定了定神,移开目光。
“那就没问题了,我可以负责对账核对,表妹负责抄写誊录。”
刘亦霏轻轻点头,眉眼间的笑意浓了几分,也就一瞬又压了下去。
张里正大喜过望:“真的?那可太好了!快,快来帮忙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犹豫,林晨上前从石桌上拿起麻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与记录,心下一松,迅速翻动起来,不过片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李家主,你屋前半亩水田,是绝户王阿牛留下的,他战乱病死,无后人,账上标注‘抛荒’,可以更改为你承佃。”
李家主大喜,连连表示感谢,张里正和乡先生也是松了口气,看样子两人确实读过书,能识字。
“那我呢?”有人开口询问。
“你叫啥?”林晨抬眼扫了一圈围观的人,不知何时,李家院子来了不少人,都是得到消息的本村村民。
一个粗嗓门的男人站了出来,挠挠头:“小哥,我叫李二柱。”
“李二柱...”林晨翻了翻手里旧账册,“你名下有三亩地,是前年从逃户手里开出来的对吧?账上标注‘抛荒’,能改成你承佃这块地。”
李二柱眼神一亮,凑过来:“对对对,就是那块地,小哥你太神了,一眼就能看明白。”
“好了,好了,先别急着改,还是要把旧契拿过来核对一下的。”这时,张里正出声了。
“对对对,大家快去拿地契。”李二柱当先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其余人见状也反应过来,纷纷一哄而散,各自回家拿地契去了,不过片刻,李家院子就剩林晨五人。
见众人散去,乡先生老眼打量了林晨两人一眼,忽然捋着胡须对张里正提议道。
“里正啊,我记得林晨兄妹俩还没户籍吧,眼下正是清田造册,补录户籍的好时候啊。”
张里正闻言一拍大腿:“对啊,你们兄妹俩不仅踏实肯干,还能读书识字,正是村里急缺的人才啊。”
“得亏先生提醒,我险些忘了此事,此次赶巧,你们二人干脆落户我村,正式入籍。”
李家主也在一旁附和:“对对,入了籍就是本村人了,有了名分,还能借此机会分得田地。”
乡先生捋须赞同:“正是如此,这些年村里确实空出不少户田和抛荒地。”
里正正色说道:“如今官府鼓励垦荒,你们落了户,村里分你们二亩菜地,一亩水田,都是绝户空出的,合法合规,谁也说不出二话!”
林晨与刘亦霏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底那抹惊喜,林晨赶紧上前拱手道谢:“既如此,便多谢里正和先生了,我二人感激不尽,日后必安分守己,勤劳耕作,决不懈怠。”
刘亦霏也是轻轻屈膝行礼,眉眼恬淡:“多谢里正、先生成全。”
里正哈哈一笑:“谢什么,你们能帮村里对账写字,落户对村里也有好处,村民也会欢迎你们的。”
“呵呵,恭喜恭喜啊,以后都是乡里乡亲了。”李家主也拱手道贺。
“这两日还要多谢主家照拂。”
三言两语间确认下两人户籍问题,李家主让人将石桌擦干净,乡先生从怀中摸出砚台、竹管笔和松烟墨放在桌上,老脸上闪过落寞,叹了口气:“老了,这事只能靠你们了。”
林晨点点头,拿起砚台倒了点清水,慢慢磨出浓淡合适的墨。
刘亦霏则安静坐在一旁,把桌上麻纸一张张铺得平整,动作缓而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