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坐下后，玛拉把工钱册推到了他左手边，开口说：“那三个人的尾粮，还有洗砂棚七个人的，今儿都到日子了。”
“按原先谈好的给，”
夜星翻开册子看了一眼，“让那七个人自己过来领，别叫人顺手一并背走。”
玛拉划好了领取的位置，又留出续雇的一栏。夜星看完账册，便起身去了工坊，欧姆和达里已经在灯下等着他。
那册完整的教材摊在旧桌上。欧姆先带达里认过体内导引的路线，再让他照着试一试。
达里掌心亮了一小点，沿手腕引进去时却散了。
他抿住嘴，还想再抓住一点。
欧姆抬手压住了他的胳膊，叮嘱道：“先把这股劲散干净。今晚能把这条路记住就成，明儿一早还得去搬料呢。”
达里松开了手，低头在木片上画了一截弯线，画错的地方用指腹抹掉。
第二天清早，洛莎领到了旧尾粮，又按原来的月价续留一个月，先领半数。
她让玛拉替自己留在单独的粮位里，拿走了领取木片。
“你们这趟进林子，没叫上我。”洛莎捏着木片，抬眼看向夜星说。
“本来只是去碰个面，后来才临时凑在一起联防，”
夜星解释道，“等下回真要进林子动手，少不了你，到时候施法和军械都得一块儿排开。”
洛莎看了一眼他仍没消尽红肿的右臂，没再多说什么。
洗砂棚那边，维洛已经让人搬出了六袋原矿。
七名月工轮流浸料、搅洗，三名筛运的日工把粗石挑到另一边。
维洛只接最后的分选，坐下来休息时，槽边的水也跟着平静下来，不会自己把下一袋矿洗完。
夜星经过时，一名工人正准备把最后一层灰砂倒进废料桶里。
“换只桶装，”维洛用筛柄拦了一下，“里头还留着点底子，就是太杂了，倒进炉子里吃不下。”
那工人换了只桶，给桶沿挂上了废木牌。
桶底那一层灰砂摸上去有一股极弱的温意。
细粉粘在粗粒外面，筛不出维洛交货时那种干净的晶光。
夜星将手停在桶口，系统资料随之展开了。
【余魔灰砂，存有低强度魔力残留，含杂质，可作为引魔练习载体。】
【引魔练习槽图式，兑换需八十军功。】
图中画的是一只浅槽，一块储魔片嵌在侧面，符纹将片中魔力分成了细流，引过铺在槽底的灰砂。
练习者能更清楚地感知与牵引，自己控制收束和散去。
夜星看过所需材料。工坊有合用的周转盆和木边料，欧姆也能刻这套一阶纹路。
真正要占用的是一块备用储魔片，片中魔力用尽了，照样得补。
他支付了八十军功，账上的余额剩下四十。
“这桶先给我留着，”夜星交代道，“我带张图给欧姆，看能不能做出一只练习槽来。”
维洛把筛子放下：“可别往补魔炉里填。这东西再省钱，也顶不了正经净砂。”
“放心，炉子里照旧用净砂，这点灰砂留给底下人练手。”
夜星取走了一小份，桶里剩下的继续挂牌单放。
傍晚，夜星把图带进工坊时，欧姆还在灯下整理达里的练习记录。
“有这个，他能看清魔力怎么走，不过养核的功夫还得靠他自己慢慢熬，”
夜星把图纸铺在桌上，“先做一只试试，手头那只旧盆要是合用，就接着用。”
欧姆看过图，将储魔片的位置画在木板上。
他和达里用了两个休工后的晚上。
木作的粗活由达里备好，接片、刻纹与限流的细活都由欧姆完成，右手伤指只作支撑，精细处用左手慢慢压稳了。
洗砂满三天，六袋原矿交出了两筒合格净砂，另析出的余魔灰砂共半筒，分桶的牌各挂各的。
维洛在新砂筒上留下验过的刻记，夜星将两筒全部收入自产料账，既有砂存和新产出的分开写。
矿袋少了六袋，弩片、符盾和补魔台往后能用的净砂却多了两筒。
米蕾的尾粮已在前一天按约结清，她按原价续雇，先领了新月的一部分。
当天洗砂棚结账，七个人逐个报名字、亲手接粮，维洛也领了自己的旧尾与续雇的首粮。
有个工人领完又折了回来，指着名下的记号问：“下个月还按这个数算？”
“还按这个数，”
玛拉应道，“哪天少做了另记，前阵子你带新人那天的工，不会给你划掉。”
他将木片揣好，回去把新筛运工的桶摆到了不挡脚的位置，顺手教他看桶沿的牌。
槽里铺了少量的灰砂，片子从现有备用片中领了一块。
欧姆取已开封的新砂一小份给它充魔，再以细流校过纹路，才让达里坐下。
灰砂沿浅槽亮成了一条细带。
达里伸出手，先停在槽边，感受魔力从左侧流向右侧。
他不急着抓，顺着欧姆指出的方向牵起一点，那条亮带便向掌心弯了过去。
这次，他能分清哪一缕是跟着手走的，哪一缕仍留在槽里。
达里先试着把亮带拉长了些，指尖立刻发麻。
他缩回一点，沿槽的边缘重新找回细流。
欧姆让他把刚才那处记在练习页上，免得明晚又凭着兴奋去多抓。
夜星看着那条被拉动的细光，没有叫欧姆替他把它推稳。
槽已经把魔力摆在了能看清的位置，下一步得让学徒自己学会用手接住。
欧姆没有替他引进身体，只在他转错位置时伸手点了点图。
达里的呼吸逐渐稳下来。
少量的魔力沿手腕进入体内，在刚学过的路线里绕回，胸口浮起一点温意。
他抬起头，眼睛睁大了，手却没松开。
“别贪多，”欧姆在旁提醒道，“顺着原路散出去。”
达里照做，掌心的亮光一点点退回了浅槽。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又摸手腕，两处都没痛。
他没有法力核心，体内留住的那点魔力也已散尽，但刚才走通的路线却记住了。
夜星看了一眼学徒状态，初步的体内导引已经完成，凝核积累仍须继续。
“今儿就到这儿吧，”
他让达里收手：“往后每天下了工再练，觉得乏了就停，别顶着一身累硬往里头留魔力。”
达里点了点头，想把槽给端走。
欧姆按住槽边，先让他看清侧面那块储魔片，叮嘱道：“把盖子扣上再搬。亮着的是里面的魔力，用完就暗下去，平时可别往里头乱倒砂。”
达里把盖子扣好，抱到桌旁，拿起炭条写下“练习”。
最后一个字他写不熟，便翻出自己的木片对着补上，没把不熟当借口空着不写。
洛莎从门边看了一会儿，走近检查他散魔后的手腕，点头说：“手腕里没淤着。往后就照这个分量慢慢磨，今儿够数了。”
她说完便退开，将桌前的位置还给欧姆。
夜星让达里把灰砂的牌也挂好。
余料终于有了一个去处，洗砂棚仍照常交炉料，工坊里的学徒也不用再摸着散乱的余光去猜方向。
“往后我也能接那种大槽吗？”达里指向重弩上的苍心木座。
“先把核心养稳当了，再跟着学刻纹，”
夜星答道，“等哪天手艺过了关，一样按匠人的价钱领粮。”
达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歪写的牌挂正了。
欧姆将练习册放到了夜星面前。
册上只有达里一人的名字，下面还空着几行。
夜星指了指底下的空处，交代道：“旧帮工里要是有想学的，也让他们过来试试。一个一个带，先把人教明白了，别把工坊门口排成抢活的队。”
欧姆收起册子，给桌边多摆了一张凳子。
达里刚要去搬第二张，想了想，又把它放回墙边。
他先将自己的练习木片搁在第一张凳子上，把空出的桌面擦干净了，等着下一个愿意来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