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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晚餐,喻栀是一个人吃的。

餐厅里安安静静的,长桌对面那个位置空着,连餐具都没摆。

她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几样菜,她拿着筷子慢慢吃着。

女佣在旁边候着,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上前低声告诉她,说雪还在下,进山的路清不出来,霍先生今晚回不来了,让她安心休息。

喻栀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两口饭扒完,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她往楼上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可听到霍知野回不来的时候,她胸口里那块一直绷着的东西松了松。

她不用在吃晚饭的时候坐在他对面,不用感受他落在她身上的那种目光,不用在他靠近的时候绷紧全身的肌肉。

今天晚上这栋房子里没有霍知野,她可以喘一口气。

她回到房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转身下了楼,她往后面佣人住的那片区域走去,脚步放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认着路。

白天的时候小莓的奶奶跟她说过她们住在哪间,她记了个大概,她走到那条走廊尽头,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门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画,画着几个圆圈和几条线,大概是小孩画的。

她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小莓的奶奶。

老妇人看见她站在门口,明显愣了一下,连忙把门拉开了一些,问她有什么事。

喻栀的嘴唇动了动,有些紧张,攥了攥手里的东西,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来看看小莓……给、给她带了一块小蛋糕……”

她说着,把手里那个小碟子往前递了递。

碟子上搁着一块小蛋糕,是晚餐的时候她没动的,白白的奶油,上面搁着一颗红樱桃。

小莓奶奶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连声道了谢,侧身让她进去了。

小莓正坐在房间中间那张小桌子旁边,翻着一本画册。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是喻栀,整个人从椅子上蹦了下来,跑了两步又停住了,仰着脸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喻栀把那个小蛋糕递给她。

小莓盯着那块蛋糕看了两秒,然后两只小手接过去,嘴里喊着“谢谢喻栀姐姐”,低头就咬了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喻栀看了看这间房间。

不大,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床单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头放着一个旧布娃娃。

窗边有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那本画册和一杯水。

角落里有一个小衣柜和一只行李箱。

地方不大,东西也不多,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暖烘烘的,跟楼上她那间空荡荡的大房间比起来,多了些活人气。

小莓奶奶热情地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嘴里念叨着“喻小姐您坐您坐”。

喻栀坐下了。

小莓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在旁边蹦跶着,叽叽喳喳地说这说那。

她奶奶在旁边笑着搭话,跟喻栀说自己以前是在外面饭馆里当厨师的,后来年纪大了,又有了小莓,两头顾不过来,正好这边招人,就把小莓一起带过来了。

喻栀问小莓不用去上学吗。

小莓抢着回答,说现在是寒假,学校放假了,喻栀这才想起来,冬天学校是放假的。

小莓奶奶又说了些家里的事,说她那个儿子和儿媳妇在外地打工,好几年没回来过了,也不给生活费,也不说接孩子过去。

她说着说着叹了口气,说那两个人多半是过不到一块儿去了,谁都不想要小莓。

喻栀听着,偏过头看了一眼小莓。

那孩子正埋头吃蛋糕,鼻尖上蹭了一点奶油,嘴角咧着,一蹦一跳的,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好像已经不要她了。

喻栀的胸口堵了一下,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妈妈一个人拉扯她长大的那些年。

她伸手摸了摸小莓的脑袋,小莓抬头冲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豁牙。

喻栀还想再坐一会儿,门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一个女佣站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语气客气,说时间不早了,提醒喻小姐该回房间休息了。

小莓奶奶站起来,说对对对,是该休息了,催着喻栀回去。

小莓放下碟子,跑过来抱住喻栀的腿,仰着脸说“喻栀姐姐明天还来玩好不好”。

喻栀点了点头。

小莓奶奶把她送到门口,又补了一句,说喻小姐有空随时来,小莓喜欢跟她玩。喻栀应了一声,跟着那个女佣往楼上走。

回到房间,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摄像头嵌在天花板的角落里,外壳跟天花板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她早就发现了。

她知道霍知野一直在看着她。

她站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走到飘窗前坐了下来。

外面的雪还在下,比白天小了一些,可还是细细密密地落着。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她用手指在上面蹭了一下,蹭出一道印子,外面的夜色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正坐在那里发呆,女佣又来敲了敲门,说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她可以去洗漱了,她站起来,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了浴室。

千里之外,一座北方城市,一家酒店顶层的套房里。

霍知野靠在床头,手机横着架在面前的支架上,屏幕亮着,上面分了好几个格子,是那栋宅子里不同房间的监控画面。

客厅里空着,餐厅里空着,走廊里没有人,他把画面切到喻栀的房间,飘窗前没人,床上没人。

他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了,拿过手机,点开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边是宅子里的女佣,声音恭敬又小心,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她去哪儿了?”

女佣顿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他又说了一句:“她不在房间里。”

女佣这才明白了,赶紧说喻小姐去后面佣人房那边了,去看一个小孩,刚让人去请了,马上就回房间。

他听完,没有说话,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支架上,看着屏幕。

过了几分钟,画面里那扇门被推开了,喻栀走了进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碰了一下,画面放大了,跟着她走到飘窗前,看着她在窗边坐下来,看了好一会儿雪。

然后她站起来,进了浴室。

浴室那个摄像头装在角落那个通风口的旁边,角度刚好能照到洗手台和淋浴区外面那一小块地方。

他看见她走进去,把衣服放在架子上,转过身去,解开了外套的扣子。

他的呼吸沉了一下。

他坐在床上,偏着头看着那个画面,看着她的身影在屏幕里移动,眼睛一眨不眨。

她瘦了,可肩膀和手臂的线条还是柔和的,被浴室里那盏暖黄色的灯照着,泛着一层浅浅的光。

他看着她,手指在屏幕边缘慢慢摩挲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画面切回了卧室那一路,靠在床头,闭了一下眼睛。

他今晚回不去。

他只能坐在这里看着屏幕。

她在这个格子里,在他手能点到的这个格子里,跑不出去。

他睁开眼,又把画面切回浴室那一路,看着那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在屏幕里动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房间里照着他半张脸,照着他眼底那层又沉又烫的东西。

他的占有欲像一根绳子,从千里之外伸过去,一圈一圈地缠在她身上,缠得死死的,她挣不开。

他不想挣开。

他也不许她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