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敲响了。
准确地说是敲了两下之后，还没等菜月昴说“请进”，门就被推开了。
蕾姆推着那辆小推车，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时间到了。蕾姆来收拾餐具。”
蕾姆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碟，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的满意。
“吃得还算干净，至少没有浪费食物，这也算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毕竟是真的好吃啊！不是我吹，你做的这个浓汤，放在我原来的世界绝对能开一家网红店！还有这个烤肉，厚度切得简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夸奖就免了。”蕾姆嘴角微微上扬，打断了他的话，手上却极其麻利地将碗碟一件件放回托盘上，动作依旧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声响。
“既然你吃完了，接下来就请跟蕾姆走。在正式开始工作之前，你需要先领取一套佣人制服。”
“制服！”昴眼睛一亮，从床上跳了起来，“是那种帅气的黑色燕尾服吗？还是那种系着领结的管家服？”菜月昴已经准备开始想象他穿着这身衣服在宅邸指挥天下的事了。
“是普通的佣人服，黑色的。”
“黑色的？就黑色？”昴的肩膀垮了下来，“不是，好歹也是大贵族的宅邸吧，佣人服就不能稍微有点设计感吗？”
“佣人的职责是工作，不是走秀。”蕾姆端起托盘，转身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请跟上。另外，你的行李已经在衣间了。”
“我哪有什么行李啊！”昴赶紧跟上她的脚步，一边走一边拍了拍身上那件宽松的睡衣，“我到这就一套运动服，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有杯面、玉米片和手机。”
他忽然愣了一下。
“等一下，我的手机呢？”
“在小桌上。”蕾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蕾姆没有动它。不过罗兹瓦尔大人研究了一下，说那个东西上面没有半点魔力反应，在这个世界大概连块板砖都不如。”
昴嘴角抽了抽，然后忽然反应过来：“那个罗兹瓦尔，是不是就是这座宅邸的主人？”
“是的。”蕾姆推开房门，两人走在了洒满午后阳光的走廊，“罗兹瓦尔·L·梅札斯边境伯爵，是卢克尼卡王国首屈一指的魔法师，也是爱蜜莉雅大人的后援者，这座宅邸的主人。”
“伯爵？魔法师？”昴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这到底是进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一个会让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充分体会到自己是多么无用的地方。”蕾姆毫不客气地说着，然后推着推车，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菜月昴跟在蕾姆后面，路过一扇门的时候，他突然很想把那扇门推开，不过听见蕾姆在说事情就忍住了。
宅邸的内部比昴想象中要宽敞得多。两侧是无数扇紧闭的深色木门，每一扇门的大小、纹路、甚至连铜制把手的样式都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蕾姆在前面说着各个房间，昴觉得自己带客人进房间都找不到哪间是住的。
“这座宅邸也太大了。”昴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走廊这么长，房间这么多，打扫起来得多累啊？你们到底有多少个佣人？”
“算上你在内，目前三名。有一位被罗兹瓦尔大人安排了其他事。”蕾姆依旧头也不回，“负责全部家务与杂务的，主要是我和姐姐大人。”
“桥豆麻袋。”昴的脚步顿了一下，“所以这么大的宅邸，就你们两个女仆？”
“罗兹瓦尔大人不喜欢太多闲杂人等进入宅邸。能够打理好宅邸的不是人数，而是效率。”蕾姆的语气平淡得仿佛这件事很正常。
“另外，你现在也是佣人之一。虽然蕾姆对你的工作效率不抱任何期待，但至少请不要拖后腿。”
“嘴上说着不抱期待，却还是特意提醒我不要拖后腿。”昴扬起一边眉毛，快走几步追上了推车的速度，歪着头凑近蕾姆的侧脸，“嘴上不留情，心里其实还挺关心同事的嘛，蕾姆？”
蕾姆停下了脚步。她侧过头，用那双透亮的蓝色眼睛看着昴。
“请不要自作多情，蕾姆只是顺带说一下罢了。”
她说完这句话，重新推起推车，继续朝前走去。
昴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低下头，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起来。
“在那里傻笑什么，还不快跟上。”
“好嘞好嘞，蕾姆大人。”昴大步跟了上去，双手枕在脑后，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蕾姆再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地推着推车，但昴总觉得，她的脚步似乎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点。
两人继续沿着走廊前进。在第三次拐过转角之后，昴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还没到吗？”
“到了。”
蕾姆在一扇比之前所有门都要窄小一些的木门前停下，伸手推开了门。
衣间比昴想象中要朴素得多。
只有四排整齐排列的木制衣柜，一张长桌，一把椅子，角落里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墙边的小台子上放着针线盒、剪刀和几卷布料。
长桌上放着他那件被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运动服。
“啊！我的圣遗物！”昴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起运动服，展开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居然洗干净了？而且上面我记得在贫民窟被划了几个口子，怎么现在看起来完好无损。”
“缝补过了。”蕾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破口不大，用相近颜色的线缝补之后，不仔细看应该不会注意到。”
昴低下头，对着阳光仔细找了半天，终于在衣服下摆的位置看到了几道极为细密的针脚。
那些针脚走得极其均匀，看上去就像是用机器缝出来的。不，比机器更好。因为机器不会特意选择与衣服颜色完全一致的线。
昴当然知道在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仆，而作为女仆的职责只是分内之事。
但此刻，捧着这件被缝补得近乎完美的运动服，昴却忽然觉得，这个冷面女仆的那句“职责所在”，大概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轻松。
“蕾姆。”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女，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谢……”
“不需要道谢。缝补破损衣物是女仆的职责。”蕾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打断了他，然后移开视线，指了指最里侧的一排衣柜。
“你的佣人服在那边。三套换洗用的黑色制服，尺寸是根据你原先那套衣服估算的，不一定完全合身。如果大了或者小了，我现在就可以稍作修改。”
昴把运动服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然后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果然挂着三套黑色的佣人服，是短款执事马甲加黑色西长裤，袖子印有梅扎斯家族黑鹰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