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睁开眼睛，映入眼前的却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绿色草地。
他本能地叹了口气，甚至没有试图坐起来，就那样仰面躺着：“不是吧……我都累成这样了，还不能让我清净一晚吗？艾姬多娜，你也是喜欢压榨人的资本家吗？”
话虽这么说，但熟悉的风吹过草地的触感，还是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昴躺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看向山坡上那道已经在茶桌前等候的身影。
艾姬多娜坐在白色藤椅上，手中端着茶杯，目光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你看起来很疲惫呀。”
“我确实很疲惫。”昴站起身，拖着脚步走到她对面坐下，“我今天打了两场硬仗……不对，严格来说是一场半？总之，艾姬多娜大人，今天能不能放过小的？”
“看来你还不知道，这里不影响你的睡眠质量。”
艾姬多娜轻轻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你现在相当于在睡觉，只是以做梦的方式出现在这里。不管你在我的空间待多久，醒来后你的身体都会得到充分的休息。”
昴愣了一下：“还能这样？”他靠回椅背上，“那就好……那我躺一会儿，你忙你的吧。”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对了，你是不是知道我在外面发生的事情？”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艾姬多娜没有正面回答，只伸出细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一下，“通过一本与这个世界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书。”
她没有细说那本书是什么，只微微垂下眼帘，掩过了那道目光里的停留。
艾姬多娜未说的是，当菜月昴进入到梦之空间时，她能够窥见他在两次到访之间所经历的事，尽管那些片段被某个坏女人遮蔽了一些，只剩残缺的碎片。
但，她总觉得那片被屏蔽的事情里，藏着一些她会很喜欢看到的东西，比如这一次的爱蜜莉雅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书这么厉害？”昴的眼睛亮了起来，“那能帮我查一个人吗？拉姆失踪了，是被一个蓝头发、戴单片眼镜的人带走的，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想让我帮忙？”艾姬多娜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无奈，“菜月昴，你拒绝了我的条件，现在又想来问我问题，这可不行哦。”
昴被艾姬多娜拒绝并没有立马丧失斗志，他只是缓缓站起来，走到艾姬多娜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头，力道轻柔地按捏起来。
他用一种殷勤得几乎要滴出蜜来的语气缓缓说道：“哎——多娜小姐，您这话说的，我也不容易呀，你看，我打白鲸，打怠惰，都是为了保护大家，你的知识这么渊博，这么厉害，肯定不忍心看我一个人瞎转悠找不到方向吧？您大人有大量，就稍微提示我一点点就好，不用太多，一点点就够。”
艾姬多娜的肩膀微微一僵。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昴那张堆满讨好笑容的脸，那双微微眯起的眼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好像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她沉默片刻，似是好气又好笑：“你倒是比从前活泼多了……还是我之前尝试的太多了。”
昴没听懂这句话，只当她在夸自己：“那当然，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力强。”他说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怎么样？这个力度还行吗？”
艾姬多娜没有回答，那短暂浮起的笑意从嘴角一闪而过。
她想起曾经，菜月昴每次进入这个空间时，她为了测试他死亡回归的存档点是否因为轮回次数增加而发生偏移，总会让他死上一次，看看他重新回到哪一段时间线。
那是她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实验方式，因此，上一世的菜月昴，每次见到她时都带着暴力与怒意，会发泄自己的所有负面情绪。
多次轮回碰壁后，菜月昴会掐住她的脖颈，对她说着脏话，有时甚至会对她拳打脚踢，宣泄情绪。
但她自己呢，她总是笑着，心里从未恼过，并且被菜月昴打，她不讨厌这种方式，相反她还挺享受，要是能多加一些宣泄的方式，她会更加享受。
毕竟，自己是他的唯一，菜月昴离不开她。
只有她才能看见菜月昴的这一面，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独享吗！
什么为了爱蜜莉雅，为了蕾姆，这些都不重要！
菜月昴，你只是我艾姬多娜最珍贵的样本！也只能是！
放心吧，我会让你再次回到我的怀抱。
“你的力道倒是不错。”艾姬多娜收回那些遥远的思绪，声音恢复了平常的从容。
“看在你这份殷勤，我告诉你一点。明天，会有一个人来到宅邸，见到她时，你可能就能找到一些线索。或者可以询问我创造的精灵——贝蒂，就看她愿不愿意回答你。”
昴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他已经慢慢摸清了她的性子，点到为止就是她愿意透露的极限，再问下去她多半就会微笑着岔开话题，甚至还会反过来拿条件再钓他一回。
看见艾姬多娜没有再说啥，他立马松开手，回答了自己位置。
昴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倒好的茶，仰头一饮而尽：“好，多谢了。”
艾姬多娜已经习惯了菜月昴的饮茶方式，表现的很自然。
昴放下杯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说道：“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我该回去睡了。放我离开吧。”
艾姬多娜没有为难他，只轻轻挥了一下手，昴的视野便如同水波般晃动起来。在他合上眼之前，他隐约听到她低声说了一句：“我们很快就会在另一个地方见面了。”
昴在那片声音中沉了下去。
艾姬多娜独自坐在山坡上，指尖轻轻转着那只空茶杯。
她看着昴消失的位置，目光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期待：“捏肩倒也不错，但我更想看看你知道真相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是会愤怒？会绝望？还是会像从前那样，暴躁地抓住我的衣领，质问我为什么又骗他？我很期待呢，菜月昴。”
她的声音消散在草地上的晚风里，而那片空间又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轻轻摸着自己的肩头，想着刚才那几下按摩，又觉得那个少年现在的样子，似乎比从前来得更让人莫名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