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李定国前脚刚走,张献忠便睁开了眼,浑浊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朝着在床边伺候的一名心腹吩咐道:去,把孙可望叫来。
心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王,您的伤……
少废话,去!
不多时,孙可望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进了门。他左腿上了夹板,右肩还吊着绷带,走路歪歪扭扭,但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急切。
一进门,孙可望也不顾伤势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床前,眼眶通红道:义父啊!您可不知道,在您昏迷这段时间里,李定国他有多过分!他自己在外面打了败仗,回来就拿儿臣撒气,他不但夺了儿臣的左营兵权,还打了儿臣二十军棍!义父,您可得为儿臣做主啊!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都带了哭腔,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献忠躺在床上,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啊,为父知道你受委屈了。若非你当时出手相救,为父这条命怕是就交代了。你放心,有为父在,李定国翻不了天。
孙可望眼泪汪汪地抬头看着他。
张献忠抓住他的手,语气放缓道:好了,别哭了。你现在左营也丢了,但李定国是老大,也是副帅,为父不能驳了他的面子,不管怎么说,面子上的事,得让他过得去。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但老营还在为父手里。这样吧,你去老营当个副将,暂时替为父打理老营的一切军政事务。
孙可望一听,顿时两眼放光!
老营,那可是张献忠起家的根本!全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精锐,装备最齐、士气最旺、忠诚度最高。左营在老营面前算个屁!
谢谢义父信任!儿臣一定好好干!孙可望连连点头,脸上的伤似乎都不疼了。
张献忠摆了摆手:好了,你退下吧。好好干,别给为父丢脸。
孙可望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等他走远了,张献忠才重新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几个逆子,没一个是让人省心的……
床边那名心腹凑上前,低声道:大王,您把老营交给孙可望,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张献忠冷笑了一声,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阴狠:冒险?不。孙可望志大才疏,有勇无谋,他就是个蠢货。相反,李定国才是那个最危险的。我把老营交给他,正好可以利用他来制衡李定国。
他喘了两口气,继续道:至于刘文秀和艾能奇,不足为虑。刘文秀心思深沉,但他手里无兵,翻不出浪花来。艾能奇有勇无谋,比孙可望还蠢三分。
心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张献忠闭上眼,嘴角浮起一抹冷意:就让他们互相咬去吧。咬得越凶,老子越安全。等伤好了,再一个个收拾。
……
而在贵阳以西,前线,对西水宣慰司的扫荡战全面打响了。
高杰和何大军将指挥部前移到了黔水河畔的一处高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下游的峡谷和密林。
战斗模式已经固定,先用榴弹炮覆盖轰击目标区域,轰完之后步兵推进清剿,最后拉网式搜山,稳扎稳打,徐徐向前。
报!第一军左路已推平播州以东三寨,歼敌一千七百余人,缴获粮草两万余石!
报!第二军中路拿下永宁外围两寨,俘虏土司兵四十余人!
报!第三军右路在归化方向遭遇抵抗,已采用炮火支援,击溃了敌军!
捷报一个接一个传来,何大军在地图上标记着推进进度,脸上难得露出了满意之色。
高杰站在指挥车旁,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喝热水,他咧嘴笑道:何兄弟,你这法子真灵!炮一轰,步兵一推,搜山一拉网,土司兵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何大军点了点头:但这地方山高林密,部队每推进一步都非常艰难。车队只能走官道,两侧山沟里的寨子还得靠步兵徒步清剿。推进速度不能急,急了容易出岔子。
正说着,一名侦察兵快步跑来:报告!前方发现敌情,水西城方向有大量兵力调动,疑似安坤主力在集结!
高杰放下搪瓷缸子,走到地图前:水西城?那就是安坤的老巢了。
何大军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水西城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官道可进。安坤逃回去之后肯定在城里布了重兵。这一仗不好打。
高杰眼睛一亮:不好打才过瘾!老子正愁没硬仗打呢!
……
而在水西城,宣慰使府。
安坤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今年三十出头,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眼睛里透着凶悍和焦躁。
大厅里站满了各级头目,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名心腹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报!大人,探子刚探明消息,朝廷大军已经打到黔水了!沿途各寨被一一推平,咱们损失惨重啊!
安坤猛地一拍桌子,废物!全是废物!
他暴跳如雷,沿途数十个寨子,老子留了那么多兵马,怎么就败得这么快?
心腹低着头不敢说话。
安坤喘了几口粗气,咬牙道:立刻传令,全军戒严!水西城四门紧闭,城墙上加派弓弩手和火炮。朝廷要是敢来攻打水西城,就给老子狠狠的打回去!
另外……
安坤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城防图前,把水西城外围的村寨全部清空,粮食辎重全部运进城里。坚壁清野,跟他们耗!他们人生地不熟,补给线拉得越长,越容易出问题!
大人英明!众头目齐声应道。
安坤盯着城防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李定国那边的大炮犀利,老子防不住。但只要把朝廷的军队放近了打,那他们的大炮也就没用了!
他转身冲着门外喊道:去!把那几十门佛郎机炮全架上城墙!再调三千精锐埋伏在城外密林里,等朝廷军到了,前后夹击!
安坤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另一碗茶猛灌了一口,目光阴沉。
来吧……让老子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厉害。
……
而在贵阳行营,正厅,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几份前线电报。
王承恩从门外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刚译好的电文:皇爷,高杰的电报,他们已推进至黔水河畔,水西城安坤主力正在集结,五万之众,数十门佛郎机炮,准备死守。
朱由检接过电报纸扫了一眼,嘴角微动:五万人?实力不错。
他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放:传旨,告诉高杰,水西城可以打,但必须按何大军的方案来。炮火先行,装甲突击,步兵跟进。不许再用老一套拿人命填。另外,让第二旅的工兵营配合架桥,黔水河上必须保证后勤通畅。
朱由检又拿起另一份电报,是成都站锦衣卫发来的。
他看完之后,眼神微冷。
张献忠醒了……还把老营交给了孙可望?
他放下电报,冷笑了一声:这老狐狸,还玩制衡那一套。
大丫在软榻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朱由检走过去看了看她,转身对王承恩道:继续盯着成都那边。李定国和孙可望要是真打起来,第一时间报朕知道。
是,奴婢记下了。
朱由检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贵州地图上水西城的位置。
安坤……五万人……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来人,备车,朕要去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