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轻轻吐了口气,按了下去。
“刘省长,赵立春赵老书记关心美食城,想让我们俩明天去吕州看看。
你看,时间上方便不方便?”
电话那头,刘长生刚冲完澡出来,拿着毛巾擦头发。
听见高育良的话,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育良啊,老书记都发话了,我肯定方便。对了,把同伟也叫上,他基层经验足,拆迁现场这种事,他比办公厅那些笔杆子管用。”
高育良应了一声,“好!听你的。”
挂了电话,刘长生把毛巾扔在椅背上,坐到床边。
床头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正停在视频的评论区。
高育良亲自张罗,赵立春来电。
吕州这锅水,底下火苗子已经窜起来了。
他躺下,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行,都想当和事佬,就看易学习的小板凳往哪边摆。”
汉东省政府。
李顺东夹着公文包,脚步不慢,转过拐角时正遇到蔡小飞。
“李律师,领导在等您。”
李顺东点头,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蔡处长,谢谢。”
推开门,蔡小飞、李顺东一前一后进了祁同伟办公室。
蔡小飞把茶杯递过去,“李律师,请喝茶。”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份文件。
旁边一个烟灰缸,干干净净。
李顺东开口了,“祁省,我从吕州回来了。”
“顺东,坐。”祁同伟把文件往旁边推了推,“吕州那边怎么样?”
李顺东把公文包打开,取出一沓材料摊在茶几上,“祁省,美食城那一摊子,赵瑞龙和赵小惠动作比我想的快。”
祁同伟递给李顺东一根烟,“顺东,你说说。”
“员工持股协议签了,中层以上、普通员工和商户全部持股。赵瑞龙当着上千号人的面,签字盖章。”李顺东用手指点了点材料上的一行字,“现在美食城的人从上到下,一人手里攥着一张纸,都觉得自己是股东。易学习再来拆,那就是动人家的饭碗。肯定拆不掉了。”
祁同伟自己也抽出一根烟,“赵瑞龙这次脑子还算清楚。”
“更清楚的是赵小惠。”李顺东压低声音,“赵立春把女儿派过来了,雷厉风行,赏罚公平,员工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祁同伟夹着烟,走到窗边,“顺东,你觉得易学习会善罢甘休?”
“不会。”李顺东站起身,走到祁同伟身边,“易学习这个人认死理。他第一次吃了亏,肯定还要来第二次。如果拆不掉还有第三次、第四次。”
祁同伟抽了一口烟,“赵瑞龙那边呢?有什么打算?”
“赵瑞龙的意思是拖。拖到省里有人出面,拖到易学习自己犯错。”李顺东停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据说马铁那帮人出了个馊主意,打算在美食城里摆电瓶和汽油桶。”
祁同伟转过身,眉头压下来,“汽油桶?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类似116事件绝对不能发生。
“赵小惠当场否了。”李顺东把材料收拢,“赵小惠说,谁把美食城变成爆炸现场,她第一个把人送进去。”
祁同伟重新坐到沙发上,端起茶杯,“赵家还算有个明白人。
顺东,你这次去吕州,赵瑞龙给你什么身份?”
“法律顾问。聘书发了,钱也打了。”李顺东把聘书原件递给自己的老学长。
祁同伟接过来扫了一眼,放在茶几上,“拿着,该拿的拿。合法收入没有必要拒绝。”
桌上的手机响了。
祁同伟拿起来接了,“刘省长,我是同伟。”
“同伟,明天去吕州,你跟我一块去。”
“好,刘省长。”祁同伟回答得干脆,“不见不散。”
电话挂了。
李顺东站起身,拿起公文包,“祁省,那我先回所里,手上还有几个案子。”
祁同伟丢掉烟头,“顺东,好的。吕州的事,你随时跟我通消息。”
李顺东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祁同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把吕州的事过了一遍。
赵瑞龙捐股份,赵小惠压阵,易学习不死心,刘长生要去吕州,高育良也跟着去。
几股绳子拧在一起,往哪个方向扯,明天就能看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同伟,你在哪儿了?家慧都来半天了。”
妻子裴晓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甜甜的声音。
祁同伟睁开眼,“晓彤,我还在办公室,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蔡小飞正在隔壁办公桌前改材料,见他出来,站起来,“领导。”
司机刘磊不在京州,蔡小飞送祁同伟回家。
省委六号院。
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好。
祁同伟推开家门时,客厅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不用说,就是妻子裴晓彤买的鲜花。
女人爱美,也爱花。
裴晓彤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睡衣,衬托出皮肤很白,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
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黑框眼镜,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正是京州时报社社长范家慧。
范家慧站起来,双手微微垂在身前,“祁省长好。”
“范社长,坐。”祁同伟换了鞋,“别站着,该吃吃,别客气。”
裴晓彤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同伟,家慧等了你快一个小时。”
“路上接了个电话。”祁同伟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裴晓彤递来的茶,“范社长,什么事?”
范家慧坐回原位,腰挺得笔直,“祁省长,陈岩石今天又去报社了。”
“陈岩石?”祁同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对。”范家慧从帆布包里取出几张手稿复印件,放在茶几上,“他要求刊登断绝亲子关系声明。”
裴晓彤在祁同伟身边坐下来,伸手拿起手稿看了一眼,“断绝声明?让他登啊,电视上不是常演吗?霸总小说里也这么写。”
祁同伟没接话,低头看着手稿。
纸上的字一笔一划,写得规规矩矩,其实更像是一个老检察官在写起诉书。
对!
不像声明,更像起诉书。
陈岩石本人,汉东省人民检察院退休干部。
本人长子陈山,原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外逃境外。
本人及全家坚决拥护组织决定,绝不包庇,绝不纵容,绝不提供任何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