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顺东，一行人再次回到月牙湖美食城会议室。
椭圆形的实木会议桌上铺着深蓝色绒布，十几把椅子摆成两排。
赵瑞龙坐在主位，手指间夹着半根华子。
烟灰已经积了一截，他也没弹。
赵小惠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持股协议复印件。
再往下依次排开，餐饮部部长李建新、厨务部部长王铁柱、营销部部长张小燕、采购部部长赵大勇、财务部部长钱敏、工程部部长孙立、人力资源部部长吴丽、后勤部部长郑方、招商部部长冯强、安保部部长马铁。
总经理周德发坐在赵小惠对面，坐姿笔直。
赵瑞龙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边上堆了五六个烟头。
“都到齐了，说事。”赵瑞龙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白天那一仗，咱们赢了，赢得漂亮。但易学习不是认输的人，现在叫大家来，就是定下一步怎么打。”
“瑞龙，先等等，我们必须说话算话，该奖励的必须奖励。”赵小惠靠在椅背上，“马铁马部长今天表现突出，我提议，马铁提任月牙湖美食城副总经理，兼美食城安保部部长，继续负责现场安保工作。有没有意见？”
没人吭声。
周德发第一个带头鼓掌。
其他人跟着拍了几下手。
啪啪啪！
赵小惠看向马铁，“马副总讲两句？”
马铁站起来，“感谢赵总。我马铁从今晚开始就住在美食城，寸步不离。人在城在。”
赵瑞龙点了点头，“好，马总这话我记下了。”
赵小惠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怎么有足够保障让易学习不敢再拆？谁出主意，一旦采用，奖金一万。大家敞开了说。”
会议室安静了十几秒。
李建新低头转着一次性纸杯。
张小燕刷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拉，查资料，想办法，绞尽脑汁。
钱敏翻着账本，眼珠子盯着数字，像在算账。
其实在想主意。
赵大勇忽然抬起头，“我有。”
赵小惠看过去，“赵部长，你说。”
赵大勇指着窗外，“白天咱们用电瓶车，一辆一辆推出来，那阵势是可以。可电动车太慢了，而且一辆一辆摆，费功夫。
不如去城东电瓶回收站，采购一批二手电动车电瓶。
那玩意成堆拉过来，往墙根一码，比白天那排电动车稳妥。
还有啊，买回来，就算不用了，咱们再转手卖出去，亏不了多少钱。”
马铁很兴奋，“行，我看这个思路对头。
赵部长这个主意妙。”
真的是卧龙凤雏。
赵瑞龙拿过茶杯喝了一口，水有点烫。
他皱了下眉，把杯子放下。
赵小惠敲敲桌面，“马总，你来补充。别光说行，说怎么行。”
马铁站起来，两步走到墙角的写字板前，拿了支记号笔，画了一道大门。
“白天那样还是不行。人家警察来了，消防来了，咱们还得挪车。
现在赵部长提到了电动车电瓶，我优化一下。
咱们学战士打仗，以退为进。”
赵瑞龙看着写字板，“马总，怎么讲？”
这个马铁有点意思啊。
挺不错的！
马铁在大门后面画了一条线，距离标着二十米。
“把咱们美食城大门外全部撤掉，一兵一卒都不留。撤退，是为了打出去更有力。”
会议室里的人都盯着写字板。
李建新嘬了一口纸杯里的凉白开，咕咚一声咽了。
马铁继续画，“大门后二十米开始，停一批面包车，车上码满二手电瓶，旁边再摆一小桶汽油。
易学习带人来，车门一开，他看见里面堆的是什么。
不用点火，我保证他秒怂。”
张小燕倒吸一口气，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了。
王铁柱竖了竖大拇指，“马总，高。”
赵小惠站起来，走到写字板前，拿起记号笔，在汽油两个字上画了个大叉。
“马总，不管怎么样，不能有人身安全问题。电瓶绝对不能点，听见没有？汽油桶更不行。我们是要保护美食城，不是去玩命。谁要把这里变成爆炸现场，我第一个把他送进去。”
马铁回到自己的座位，“好的，我服从命令。电瓶只摆不点，做摆设用，吓唬人可以，真动火不行。”
赵瑞龙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说的对。
咱们是守法商人，不做违法的事。
防的是易学习胡来，不是咱自己胡来。
必须在法律的原则内保护自己的权益。”
赵小惠走回座位，“周总更熟悉美食城的情况，即日起行动统一由周总指挥。马总配合周总，尽快采购电瓶。”
周德发站起来，朝赵瑞龙和赵小惠各微微鞠了一躬，“感谢赵总信任，我周德发定不辱使命。”
管理层中，他分到的股份最多。
如果美食城不倒，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散会。
众人鱼贯出会议室。
赵瑞龙坐到奔驰后座，刚点着烟，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赵立春。
他舌尖顶了下腮帮，接起来。
“爸。”
“瑞龙，下午的事我看了。太险了，馊主意，绝对不行。”赵立春声音沉，语速不慢。
如果赵瑞龙你现在在自己面前，至少抽一皮带。
不对！
两皮带。
赵瑞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胳膊搭在车窗沿上，“知道了，爸。
今天不是听他们瞎出主意嘛，后面不会这么玩了。”
“不是不会这么玩，是不能让易学习再有借口。”赵立春停了几秒，“我让育良去吕州看看。你那边的人，收着点，别让人家牵着鼻子走。你要做的是拖，不是胡闹。”
赵瑞龙往外喷了口烟，“爸，高育良能来，最好。我也怕易学习哪天半夜给我来个回马枪。”
不能胡闹，但是可以闹。
赵瑞龙是这么理解的。
“嗯，注意安全。”赵立春直接挂了电话。
京州。
高育良接到赵立春电话时，桌上摊着《资治通鉴》，旁边压着一份全省维稳要情。
“老领导，您让我去吕州。”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咳嗽两声，“对，我担心瑞龙瞎整。你现在身份不一样，去看看，也是代表省委关注美食城情况。”
高育良笑了笑，“好。那我喊上刘省长，一道去吕州转一圈。”
“育良，谢谢你。吕州那边，你多费心。”赵立春觉得高育良真的是懂感恩的好下属。
其实，完全可以不去的。
挂了电话，高育良在书房站了一会儿，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院子里，风一吹，树叶子沙沙响。
刘省长。
这个电话一打，吕州就不光是易学习的问题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刘长生的号码。
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停。
刘长生跟易学习，中间还夹着一个祁同伟。
这趟吕州之行，三个人一台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