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才不管沙瑞金爽不爽,小金子得劲不得劲,对于涉及人命的案子必须谨慎。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祁同伟相信张启、程度。
程度蹲在尸体旁边,戴着手套翻看死者的右手。
“祁省、张厅,你们看。”
张启蹲下来。
祁同伟凑过去。
死者的手摊开着,手指细长,皮肤白净,虎口和食指第二节光滑得不像话,连点角质增厚的影子都没有。
程度仰起脸:“不是陈山,这双手压根没握过枪。”
张启没接话,卷起死者袖口,小臂的皮肤很白,从手腕到胳膊肘,白得均匀,能看出是个长期待在屋里的人。
他蹙着眉,又去翻死者的左手手指甲。
指甲修得整齐,指缝里没污垢,食指和中指内侧有浅浅的压痕。
“长期拿笔的人。”程度指着那处压痕,“坐办公室的,搞文案的。”
张启摘了手套,搓了把脸。
一宿没睡,眼中都是血丝。
尸体被抬走。
祁同伟、张启、程度等人陆陆续续离开。
另一边。
到了公路上。
祁同伟走到高育良车边,高育良下了车。
两个人并排坐在路边。
高育良夹着一根烟,没点,只捏在指头间转。
“同伟,你刚才拦得对。”高育良把烟塞回盒里,“陈岩石的反应太怪了。”
“老师,陈岩石是不是怕咱们查?”祁同伟在想陈山跑哪里了,“他是怕咱们查出死的那个,不是他儿子。”
高育良扭头看了他一眼,“同伟,几分把握?”
“七分。”祁同伟转过身,“剩下三分,等dNA比对。”
程度和张启从里面跟上来。
程度先灌了口水,才开口:“高书记,祁省长,我的判断,死者不是陈山。”
高育良点点头,“继续讲,你的理由是?”
“第一,手指虎口没握枪的硬茧。陈山从警二十多年,又是射击爱好者,这个特征太明显,瞒不住。第二、尸体皮肤颜色偏白,手臂内侧尤其明显,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人。陈山这几年虽然不怎么出外勤,但也不至于一点户外痕迹都没有。第三……”程度突然卡住了。
想不起来说什么。
急人。
张启看出来,立刻补充,“程度想说的是死者年龄不到四十岁,身高体型跟陈山接近,但牙齿磨损程度,看太年轻。就就从这一点看就不是陈山。”
祁同伟的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吐出三个字,“替死鬼。”
高育良的眉头动了一下,“哦,这是谁在下一盘大棋?”
程度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有人事先找了和陈山体型相近的人,然后等着陈山的车出事。或者,车祸本身就是安排好的,陈山根本不在车上。
死掉的就是替死鬼。”
祁同伟补了一句:“你们不要松懈,尽快查查汉东,尤其是京州这几天有没有失踪人员,男性四十岁左右。如果能确认死者的身份,陈山假死就不攻自破。”
“祁省,我们立刻安排。”张启摇摇头,“他们这么催着要火化,说明他们也在怕。怕咱们查出死者背后的真相。”
高育良点头:“那我们就放长线钓大鱼?”
“好的,按我的计划行事。”祁同伟大概说了自己的计划,没有人反对。
随后,祁同伟翻到通讯录,拨了个号。
“海龙,我祁同伟。”
电话那头是省国安厅副厅长刘海龙。
“祁省,有什么指示?”
“帮我一个忙。”祁同伟担心陈山逃到境外,“陈山的事,你听说了。我觉得这里头有蹊跷。你帮我留意一下,陈山这两天有没有在边境或口岸出现过。一定要悄悄的查。”
刘海龙点点头,“好的。好,我安排人暗中查。”
高育良也拨出一个号。
“长峰同志,是我,省委高育良。”
夏长峰郑重道:“高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高育良叹了口气,“陈山那个案子结了,你那边的人全部撤下来。”
夏长峰觉得很蹊跷,“撤下来?高书记,我们正在跟几条线……”
“全部撤。”高育良命令道。
电话那头的夏长峰愣了愣。
过了几秒,才迟疑着说:“高书记,咱们盯了这么久,就这么撤?”
“撤。”高育良只回了一个字。
明面上都撤了,就是要给陈山一个宽松的环境。
他要是还活着,见风头过了,估计会露头。
高育良暗暗佩服,祁同伟打的算盘,比陈岩石精。
不愧是自己的学生,长江后浪推前浪。
“老师,陈岩石不蠢。”祁同伟收了笑,“他刚才差一点就露馅。王馥真哭成那样,陈岩石愣是没掉一滴泪。他就是想把尸体快点处理掉,让咱们查无实据。”
高育良不再说话,只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头。
另一边。
陈海开车,陈阳坐在副驾驶。
陈岩石和王馥真在后排。
车里没人说话。
王馥真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没了刚才哭天抢地的架势。
她靠在座位上,时不时擦一下眼角。
觉得陈山现在东躲西藏,肯定过得很不好。
陈岩石闭着眼,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看不出多少东西。
陈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爸,妈,你们刚才太急了。”陈阳声音很轻,带着点埋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催火化,这不摆明了告诉人家,那不是陈山吗?”
王馥真坐直了身子,“你这丫头,我们不这么说,他们就要验尸。一验尸,dNA一出来,全完了。”
“你觉得他们不会查?”陈阳语气有些冷,“高育良什么人?祁同伟什么人?你们越这样,他们越觉得可疑。真的是不打自招。”
陈岩石睁开眼,“阳阳,你说这些,什么意思?陈山的事,你心里没数?”
“我心里有数。”陈阳扭过头看窗外,“我就是觉得,你们演得太过了。过犹不及。”
陈海一直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陈岩石哼了一声:“你懂什么?我陈岩石活了几十年,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高育良再精,他也得有证据。
只要尸体一烧,谁还能证明那不是山子?”
陈阳不说话了。
果然是老石头。
后悔回汉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