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皱起眉头,“确实!如果没有手机卡,这个家伙怎么给侯亮平打电话?”
赵东来看着记录,“除了搜救队,周围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打电话的人在境外,冒充陈山。”祁同伟觉得陈山绝对不是饭桶,反侦查能力很强,“死去的这个司机可能是另有其人。”
几个人都沉默了。
高育良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同伟,你是说,陈山有可能活着?”
祁同伟点点头,“我也只是猜测。等身份鉴定结果出来,一切就清楚了。”
“高书记、祁省长。”陈阳站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她想过来和高育良、祁同伟打和招呼,被贺秘书、蔡小飞、金秘书拦下。
三个秘书必须这么干,领导们在碰头,怎么可能让陈阳过去。
祁同伟一扭头看到是陈阳。
她穿一件灰色冲锋衣,头发有些乱,眼眶微红。
她看了几人一眼,双手呈喇叭状,“各位领导,我妈哭了半天了,身体扛不住,想先带她回去休息。”
陈岩石和王馥真都是七十好几的人了,熬了一宿,确实撑不住。
短暂的小会结束,几人散开。
陈海搀扶起王馥真。
儿子管老母亲,天经地义。
沙瑞金扶着陈岩石,表现的毕恭毕敬。
祁同伟看了一眼,小金子真的是好孝顺的儿子。
陈阳站在车边,忽然蹲下来,弯着腰,看了一小会儿。
然后她直起身,走到王馥真身边,把老母亲拉到一边,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祁同伟注意到,王馥真的脸色变了,笑了笑。
随后,脸色比刚才更难看,看了陈阳一眼。
然后,她抹了一把脸,对陈岩石说了什么。
陈岩石愣住,皱起眉头,拉着她胳膊。
王馥真轻轻摇了摇头,拉着他,低声说了好几句话。
片刻后,陈岩石扭过头来。
隔着二十多米远,祁同伟都能看见那双眼睛里头闪过的复杂神色,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压住了。
另一边。
赵东来还在跟张启低声商量提取物证的事。
高育良凑到祁同伟身边,压低声音,“刚才陈阳蹲在地上看尸体了。”
“老师,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祁同伟觉得陈家人的脸色不对劲。
祁同伟怀疑陈阳有重大的发现,“不确定。但她的脸色不对。”
陈岩石一家突然提出异议。
王馥真亲自来找马文斌,说希望尽快火化陈山遗体,没有必要尸检。
陈岩石、陈海围着沙瑞金。
王馥真红着眼睛,“山子是犯了错,可我儿子人都没了,你们还要把他翻来覆去地验尸吗?让他安生走吧。”
“老王,”陈岩石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别这么说,配合组织工作是应该的。”
这叫欲擒故纵。
“我不管什么组织不组织的,”王馥真哭起来,“人都死了,就尽快让他入土为安,不好吗?拖一天,我这心里就碎一天。你们没有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你们不懂。”
张启先开了口,“王老,您的心情我们理解。
但按照程序,交通事故导致人员死亡的,必须进行尸检确认死亡原因和身份,这是硬性规定,不是我们想不想的问题。
涉及后续的责任划分。”
“什么硬性规定不硬性规定的,”王馥真抬头看着他,“他是陈山,是我儿子,我是他亲妈,我说他是陈山,他就是陈山,还有什么好验的?”
陈岩石沉着脸,轻轻拍了一下王馥真的手,“老王,你少说两句。”
然后,陈岩石转向张启,“张厅长,我们不是要阻碍你们工作,只是觉得,人都这样了,折腾他做什么呢?”
祁同伟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此刻慢慢开口了。
“陈岩石同志,你是退休的老干部了,在体制内那么多年,规矩应该比我们都清楚。”祁同伟打算的是以理服人,“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法医必须到场确认身份,出具死亡鉴定报告,排除他杀可能,然后才能走后续程序。这一步,不能省。”
陈岩石脸色微微一沉,“祁同伟,我知道规矩不用你教我。但这事出在我儿子身上,我当爹的,说一句不行吗?”
“当然可以。”祁同伟点点头,“但陈岩石同志,我想问你一句,你能确定死者就是陈山吗?”
真的是扎心了。
陈岩石摸了摸鼻子,“应该是山子吧。我的儿子都走了,你问我这个残忍的问题,我觉得你不懂一个父亲。”
“陈岩石同志,我祁同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养不教父之过。”陈岩石看着陈岩石的眼睛,“我再问一句,你确定死者是陈山,你的依据是?”
陈岩石的手微微一僵。
白了祁同伟一眼,嘴唇动了动,随即说道,“那车是他的车,人也是他的身形,他的证件都在……你说不是他,那又是谁?”
“所以公安机关必须尸检。”祁同伟的话音落下,都陈默了。
陈岩石的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停了几秒,又转向旁边的沙瑞金。
“小金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沙瑞金没有办法接话。
偏过头去,对田国富说,“国富,你看看宾县的风景真好啊。
特别适合写生。”
“好的,沙书记。”田国富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沙瑞金。
两个人打算溜。
陈岩石脸色难看了几分,又转向高育良。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陈老,司法独立,现在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的环节,必须严格按程序办。
我不便干涉,也不能干涉!”
陈岩石一梗脖子,“哼!他是我儿子。我这个老子说了算。”
祁同伟迎上陈岩石的目光,“陈岩石同志,你曾经担任过京州市公安局局长。
从专业的角度讲,你觉得这样做对吗?”
扎心了,老铁。
陈岩石现在无比笃定,当初拆散陈阳和祁同伟非常正确。
祁同伟不念旧情,不办事。
陈岩石张了张嘴,闭了闭眼,没有再说话。
还能说啥。
小金子、高育良都不鸟自己,自己一个退休老头子,怎么扛得过祁同伟的大腿。
祁同伟转身对程度和张启点了点头,“张启同志、程度同志,按程序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