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双手放在桌下，神色严肃。
作为省纪委负责人，他看待问题更加注重事实与规矩。
赵立春给出的解释，有当年常委会流程、干部核查记录作为支撑，属于铁一般的事实。
钱秘书长此番发言，确实有失严谨。
冯立群、许振宏、董建明等其他常委，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谨慎。
接连的变故提醒着所有人，接下来的发言必须字字斟酌，不能再随意引动过往旧事。
稍有不慎，就会重蹈钱秘书长的覆辙。
列席的陈清泉和张树立全程沉默。
两人是临时增补进来的参会人员，原本就抱着旁听的心态。
眼前发生的一幕幕高层博弈，让二人看得心惊。
省级层面的权力交锋，远比基层工作复杂百倍。
陈岩石缓缓调整坐姿，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赵立春的解释合情合理，年龄红线的规则他也明白。
只是奋斗一辈子，最终止步正厅，心中难免留有遗憾。
遗憾归遗憾，事实摆在眼前，再多争辩也无意义。
李达康放下手机，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一通通话，像是夹在两块巨石中间，左右为难。
如今通话结束，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清楚，经过这件事，外界难免会将自己和赵立春的旧派系绑定在一起。
往后在沙瑞金主导的班子里，行事又要多上几分小心。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会场内的气氛依旧压抑，却和此前剑拔弩张的状态截然不同。
此前是针锋相对的争执，如今变成了众人各怀心事的沉寂。
所有人都明白，钱秘书长这一局，彻底输了。
原本想要借着民主生活会揭露旧弊，到头来却被当事人当面举证，让自己陷入尴尬难堪的境地。
全场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钱秘书长的位置，每一道视线，都让他如坐针毡。
钱秘书长心里五味杂陈。
二十年前在岩台市履职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他承认当年自己处事方式存在问题，却始终觉得岗位调动的处理方式过重。
这么多年，他一直把这份不满藏在心底，今日借着会议当众吐露，本想得到众人的认同，讨一个公道。
万万没有想到，会当场被要求连线当事人。
赵立春条理清晰的一番话，直接将他多年的心结戳破。
所有的怨气、委屈、不甘，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想开口辩解，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话到嘴边，又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如今自己就是这般处境。
沙瑞金观察了场内许久，见没有人再主动发言，便准备重新掌控会议节奏。
这场由陈年旧事引发的风波，必须就此收尾。
民主生活会的初衷是查摆自身问题、改进工作作风，不能无休止纠缠过往的是非对错。
他抬抬手，示意全场安静。
“刚刚通过远程连线，赵立春同志已经把过往两件争议事件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事实清晰，流程明确，想必大家心里都有了判断。
干部岗位调配，依据的是集体决策与履职考核。
干部职级晋升，遵循的是统一的规章制度与年龄要求。
这两点，是全省上下都要遵守的准则。
我们看待过往工作，要客观公正，不能被个人情绪左右。”
沙瑞金的话语沉稳有力，定下了接下来会议的基调。
“今天我们召开民主生活会，核心是反思当下工作中的不足，谋划今后的发展方向。沉湎于过往的是非纠葛，偏离了会议原本的目的。
钱秘书长，我知道你心中存有多年的想法，有情绪可以理解。
但发表观点要立足事实，不能片面解读过往工作。
希望你引以为戒。”
沙瑞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番点评，算是对整件事做出了最终定论。
钱秘书长微微低头，低声回应。
“我明白沙书记，是我考虑不周，往后我会多加注意。”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此前慷慨陈词的气势，整个人蔫了下去。
满心尴尬，手足无措。
祁同伟嘴角噙着淡淡的神色，心中暗自盘算。
会议走到这一步，自己最初的目标已经达成。
沙瑞金拉拢李达康的计划受阻，旧派系的标签被重新强化。
汉东常委班子的平衡格局，再次朝着有利于自己一方倾斜。
一步妙棋，盘活全局。
高育良接过话头，顺势附和沙瑞金的观点。
“沙书记说得很有道理。
既往之事，当以事实为准。
我们身居领导岗位，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班子形象。
往后还是聚焦当下工作，凝心聚力推动汉东各项事业向前发展。”
几位常委纷纷点头附和，场内的氛围渐渐回归正轨。
一场由连线赵立春掀起的巨大波澜，慢慢趋于平静。
可表面的平静之下，依旧暗流涌动。
四九城。
赵立春放下电话，周身气场冷了大半。
接连被汉东那边的人当众诘问，旧账被翻出来反复拉扯，任谁心头都压着一股火气。
“小金子这步子迈得太急，行事也越发不讲情面。
还有那个钱秘书长，多少年的旧账揪着不放，真当我人离汉东，就拿捏不住局面了。
既然他一心想惹事，那就索性送他一程。”
怒火翻涌，打定了整治对手的主意。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话音落下没多久，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小惠推门走入房间，径直站到办公桌前。
“爸，您找我。”
“汉东那边的情况，你应该有所耳闻。” 赵立春指尖叩着桌面，语气带着决断，“钱秘书长在民主生活会上公然发难，故意搅乱局面。我这里还收到消息，此人这几年在岗位上手脚并不干净，背地里藏了不少问题。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如今换了新局长，你清楚底细吧。”
赵小惠稍作思索，当即给出答复，“爸，新任反贪局局长是侯亮平，就是钟家那个赘婿。
刚被能源系的赶到了汉东。”
猴子在四九城待不下去，几乎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