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厂上下,工人最信的就是陈岩石,也最信郑西坡的话。
尤瑞星当即抬头,眼神亮了几分,底气瞬间拉满,“郑主席说得太对了!
咱们根本不用慌,优势全在我们这边!陈老是高育良书记的老领导。
省检察院的季昌明检察长,当年就是陈老的下属。
除此之外,陈老的大儿子陈山是公安厅厅长,二儿子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都是靠山,我们怕什么?
别说区区一个光明区区长丁义珍,就算他亲自上门施压,我都敢当面拍桌子怼他!”
张铁嘴接话,硬气十足,“没错!
瑞星说的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们工人一无所有,就剩大风厂了。
谁想拆我们饭碗,我们就跟谁死磕到底!”
马副厂长点头附和:“嗯,有陈老坐镇兜底,官场有人、法理有据,丁义珍和山水集团想一手遮天,纯属做梦!”
一群人越说底气越足,压抑许久的憋屈尽数宣泄。
原本低落的氛围,瞬间变得斗志昂扬。
这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工人满头大汗,跌跌撞撞冲进会议室,“郑主席!马厂长!王队长!不好了!出事了!”
马副厂长猛地起身,“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那个工人喘着粗气,“丁义珍!那个王八犊子亲自带人过来了!就在厂门口!”
话音落地,会议室瞬间炸锅。
马副厂长手臂猛地一挥,“走!带人去!
今天咱们就跟丁义珍那个王八犊子硬刚到底!”
“干他!”王文革附和道。
众人齐刷刷起身,怒气冲冲往外赶。
大风厂门口。
丁义珍挺着圆滚滚的肚皮,一身正装,肥头大耳,满脸油光,自带一副贪官庸官的市侩样。
站在厂区大门前,扫视老旧的厂房,眼神傲慢,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轻蔑。
他身后只跟了两个人,陈清泉、肖钢玉。
工人们蜂拥而出,密密麻麻聚在厂区院内,人人面色愤怒,虎视眈眈盯着门口三人。
丁义珍丝毫不在意众人的敌意,抬手掏出一张红头公文,单手捏住,在半空轻轻挥了挥。
“各位大风厂的工人,听清楚了。这是京州市政府下发的拆迁决议文件。
根据城市整体规划,大风厂地块纳入光明峰重点建设范围,限期拆迁,即刻启动收尾工作。
我今天过来,不是跟你们商量,是正式通知。”
丁义珍也是第一次来,以前他是远程指挥。
这话彻底点燃了工人积压已久的怒火。
郑西坡往前踏出一步,面色铁青。
“丁义珍!
你个王八羔子。
我们大风厂一千多号工人赖以生存的家业,凭什么说拆就拆?
你特么的是官商勾结!”
张铁嘴听得解气,立即高声怒骂:“丁义珍,我祝你全家死翘翘,就是你丁义珍和山水集团狼狈为奸!
合伙坑骗我们工人的股权,掏空我们一辈子的血汗!”
尤瑞星跟着附和:“十亿的地块!硬生生被你们暗箱操作,叛给山水集团!
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哦,不对,你们没有良心,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面对铺天盖地的怒骂,丁义珍面色不变。
其实啊心里慌的一批。
但是,李达康和祁同伟还有一大群人都在不远处,只能硬着头皮往前上。
“诸位,说话要讲理。
判决完全符合法理。
当初大风厂资金链断裂,自愿以全厂股权抵押。
到期无法还款,股权归属山水集团,完全合法合规,不存在任何暗箱操作。”
“法理?法尼玛的头。”王文革瞬间被激怒,往前猛冲两步,双眼通红,“你们的法理,就是欺负我们老百姓不懂规矩!就是官商勾结搜刮民脂民膏!丁义珍如果你妈是大风厂的工人,你丫的就不会这么说。”
关键时刻,他牢牢记住陈岩石的叮嘱,打人犯法,硬碰硬动手吃亏的只会是工人。
但胸中怒火难平,必须出口恶气。
趁着丁义珍说话分神,王文革手腕一抬,指尖飞快划过,在丁义珍肥腻的脸颊上狠狠挠了一下。
五道浅浅红痕瞬间落在丁义珍脸上。
丁义珍猝不及防,疼得龇牙咧嘴,下意识后退半步,又惊又怒。
陈清泉立刻上前一步,抬手亮出工作证。
“大家冷静,别冲动。
我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
首先说明,权判已经生效,具备完整法律效力。
但法理之外有人情,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大家的诉求,不是非要逼死大家。
有任何诉求、任何条件,都可以坐下来谈。
没必要动手动脚,激化矛盾。”
陈清泉心思通透,精明至极。
他清楚真闹大了,群体性事件谁都担责不起,不如假意退让,先稳住工人再说。
可工人早已彻底心寒,根本不吃这套。
王文革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谈?没什么好谈的!想要拆厂可以,拿十个亿补偿款过来!否则谁也别想动大风厂一砖一瓦!”
丁义珍捂着脸,又气又恼,“王文革,你漫天要价!纯属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的是你们!”马副厂长沉声回击,“丁义珍,你靠着权力欺压百姓,掏空工人血汗家业,现在反过来污蔑我们闹事?你这个当官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丁义珍被当众辱骂,颜面尽失,丢人啊。
而且不知道咋办。
下一秒,王文革侧身弯腰,直接抄起墙角立着的一把铁锹,重重杵在地面上。
铁锹落地震起一片尘土。
“丁义珍,你个狗东西!还想强拆我们的厂?今天谁敢上前一步,我就跟谁拼命!”
看着铁锹,暴怒冲动的工人,丁义珍心里一慌。
好汉不吃眼前亏,真激起群体事件,他第一个背锅。
丁义珍不敢多留,转身就跑。
而厂区外不远处的树荫下。
李达康和祁同伟静静伫立,将整场的情况尽收眼底。
李达康微微摇头,今天自己才知道大风厂的问题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棘手。
工人怨气滔天,底线强硬,根本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祁省长,没想到,一个大风厂的拆迁问题,居然僵持到这个地步。
老百姓的心结解不开,这拆迁工作,属实难做。”
祁同伟沉默两秒,缓缓开口,“达康书记,口头谈判没用,工人积怨太深。
既然软硬拉扯都没用,不如直接让拆迁队进场试试看。”
祁同伟想测试一下陈岩石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