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杏仁酥入口即化,甜香混着奶香漫在舌尖,李彤咂咂嘴——【宫里的点心果然比家里的精致好吃】
她捧着小巧的瓷碟,眼睛却在人群里溜来溜去,心里的念头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
李彤抬眼望向主位,皇帝穿着明黄常服,眉宇间带着沉稳的威仪,正与身边的大臣说着什么,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震慑人心的气度。
【果然是盛世明君呀!】
李彤在心里嘀咕,又看向旁边的皇后,凤冠下的面容端庄温婉,举手投足间尽是母仪天下的从容。
【皇帝陛下看着真威严,难怪能坐稳江山……就是不知道三个月后的秋猎,那支毒箭躲不躲得掉。】
她心里刚闪过这念头,就见主位上的皇帝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皇后坐在旁边,端着茶盏的手指也收紧了些,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
李彤没察觉异样,继续在心里嘀咕:【外祖说皇后是个好人,就是这宫里的日子看着累得慌。要皇上没出事该多好,就凭外祖父那厚脸皮,咱家肯定不会落得个灭族的下场了……】
这话刚落,坐在不远处的外祖父猛地呛了口茶,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磕在案上,茶水溅了满袖。
他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脸,此刻僵得像块铁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外祖母慌忙替他擦着,眼神却直勾勾地往李彤这边瞟,又赶紧低下头,手心里全是汗。
李彤娘亲更是吓得肩膀发颤,死死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孩子,什么话都敢在心里说!
周围的空气忽然静了静。
刚才还互相攀谈的大臣命妇们,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起初听见那句“盛世明君”,还以为是谁家孩子在拍龙屁,四处张望却没找到人;
可后面那句“秋猎有危险”,简直是大逆不道!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却又不敢声张,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耳朵却竖得老高。
李彤正咬着杏仁酥,忽然发现不对——怎么周围的笑声都变味了?
李彤都不用抬起头,大家要么盯着头顶的梁木,要么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尖,唯独没人敢一直看着她。
【奇了怪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她挠挠头,又想起刚才那位跟娘亲说话的王夫人。
王夫人刚才握着娘亲的手,指尖冰凉,脸色发白,李彤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她家大儿子明天要去云觉寺吧?好像是他同窗撞见个了个美貌的弱女子被歹人抓走,被牵连进去手折了……说不说呢?说了会不会被当成妖怪?】
她这一脸纠结皱着眉的模样,落在“听得见”的人眼里,大家都急的不行,快说我们可不会这么想。
皇帝与皇后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这孩子说的事,若有半分属实,都得重视。
王夫人恰好就在“听得见”的范围内,刚才那句“大儿子有危险”像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她顿时浑身发软,抓着李彤娘亲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张……张夫人……”
娘亲被她抓得生疼,却也看出她是真慌了,忙安抚道:“王夫人别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彤看着王夫人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的纠结散了——好歹是娘亲的朋友。
她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块杏仁酥,含混不清地在心里想着:【那歹人左眼角有颗痣,穿青布衫,明天躲着点就没事了,要不不去也就行了】
王夫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李彤,眼里又是惊又是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朝李彤招招手。
“彤彤长的可真好,这是伯娘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别闲气”
李彤看着手上的极品翡翠手镯,傻呼呼的看着她娘,看她点头,才道谢。
李彤捏着那块翡翠镯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水头足得像浸在水里,一点杂质都没有。
她偷偷抬眼瞅了瞅王夫人,见对方正和娘亲相视而笑,眼里满是温和,心里那点纠结忽然就散了——这么大方的伯母,该帮。
她低下头,假装把玩镯子,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等会儿找张纸,写清楚明天别让她家大公子不要去寺庙好了,右手会被打折……写完塞给伯母就好,神不知鬼不觉。】
王夫人耳朵尖动了动,握着李彤娘亲的手忽然松了些,指尖的颤抖也轻了。
她看着李彤低头时露出的毛茸茸发顶,心里又惊又疑,却不动声色地对李彤笑得更温和了:“彤彤喜欢就好,下次伯娘再送你别的。”
周围“听得见”的人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李彤在心里得意:【嘿嘿,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这办法绝了。】
有几位老臣没忍住,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这小姑娘的心路历程跟翻书似的,前一秒还愁眉苦脸,后一秒就自卖自夸,倒把刚才那紧张的气氛冲散了不少。
李彤没理会周遭的微妙动静,只专心致志地看起了殿中表演。
有舞姬甩着水袖旋转,裙摆像绽开的牡丹;有乐师弹着琵琶,调子清脆得像山涧流水。
她看得入了迷,心里也跟着热闹起来:【那个穿粉裙的舞姬转得真快,会不会晕呀?琵琶弹得没有二舅舅家的乐师好,二舅舅家的乐师能弹出鸟叫呢……】
这些鸡毛蒜皮的念头像断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外冒。
听得见的人起初还竖着耳朵,后来见实在没什么要紧事,也渐渐放松下来——毕竟是孩子,哪能总惦记着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彤其实是故意的。
她要等,等那些人自己去验证她的话。
秋猎的危险太远,王夫人儿子的事却近在眼前,等明天应验了,娘和外祖自然会信她,皇上那边也才会当真。
鱼儿已经下了钩,剩下的,就等收线了。
宴席散时,天色已暗。
李彤跟着外祖母和娘亲坐上马车,手里还攥着那只翡翠镯子。
车窗外,宫灯次第亮起,像串起的星星,映得朱红宫墙愈发沉静。
回到将军府,洗漱完毕换上松软的寝衣,李彤躺在被窝里,还在想那镯子的事。
隔壁房间,外祖父正压低声音跟外祖母说话,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凝重:“……皇上肯定听见了,还有几位老臣,刚才散席时被太监叫走了,错不了。”
外祖母叹了口气:“这孩子……但愿能闯过这关吧。”
李彤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知道,从今晚起,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但她不害怕,反而觉得心里踏实——至少,她把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那些愿意相信她的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辉。
李彤打了个哈欠,很快就沉沉睡去,才不管因为她的心里话,有多少人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