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干的都干了,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件事。
把讲座的内容,从头到尾,再过一遍。
回到家,陆凡没有躺沙发。
这个举动本身就已经足够震撼了。
要知道,对陆凡来说,回家不躺沙发的概率,跟小乌龟突然说“主人我今天不想练级了想休息”的概率差不多。
接近于零。
他把那五张写满内容的纸铺在桌面上,倒了杯白开水,坐了下来。
从第一个维度“凝”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过。
措辞对不对?逻辑顺不顺?听众能不能听懂?
他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停下来皱着眉头思考,然后拿起笔划掉一个词,换上另一个。
过完一遍,改了三处。
再过第二遍,又改了两处。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小妲趴在桌角,歪着小脑袋看着主人。
她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凡,蓬松的尾巴安安静静地搭在桌沿上,一动不动。
她从来没见过陆凡这个样子。
平时的主人,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喝可乐都要用精神力从冰箱里勾过来,连翻个身都嫌费力气。
但现在,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纸面上的每一个字,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模拟演讲的场景。
那股认真劲,比小乌龟做俯卧撑的时候还要专注。
小妲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她觉得此刻的主人,跟平时那个懒洋洋的主人完全不一样,但又比平时更加好看了。
她悄悄地把尾巴往陆凡的手腕方向挪了挪,轻轻搭上去,暖暖的。
“主人,要不要喝水?”
“嗯。”
陆凡接过杯子灌了一口,放下,头都没抬,继续看。
小妲也不气馁,默默收回尾巴,继续趴在桌角,安安静静地陪着。
她知道,主人现在需要的不是她的撒娇,而是她的安静。
第六遍。
他发现第三维度“御”和第四维度“驭”之间的衔接有点生硬,听众可能会在这个地方断档。
就像走路走到一半突然缺了一块台阶,要么绊一跤,要么直接愣在原地。
改!
加了一段过渡性的实例说明,用他在巢穴里构筑精神壁垒抵挡异兽冲击的案例来串联两个维度。
这样听众就能从“防御性的精神力运用”自然过渡到“主动操控性的精神力运用”,逻辑上一气呵成。
第七遍。
第五维度“共”的部分,他讲的太抽象了,关于契约共鸣那一块。
什么“精神力频率耦合”“契约能量双向调谐”,这些词他自己写的时候觉得挺高大上的。
但转念一想,底下坐着的人要是听到这些,脸上的表情大概率跟他上辈子开会听领导念ppt时一样,眼睛是睁着的,灵魂已经飞走了。
再改!
陆凡把自己和小乌龟在巢穴里配合作战的案例拆解出来,作为具体的支撑。
那天他站在最前面施展瞬狱狂雷的时候,小乌龟的玄冥水牢和小妲的妖灵真火是怎么在他的精神力引导下形成三重绝杀的?
这个案例够直观,够震撼,也够有说服力。
毕竟在场的人十个有八个都看过那段战斗视频,用他们已经看过的画面来解释理论,印象绝对深刻。
第八遍。第九遍。
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又从暗变黑。
小妲给他端了三次水,热了一碗面,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继续改。
小妲看着那碗只被吃了两口的面,心疼得整条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她叼着筷子站在碗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但她在碗上扣了个盘子保温,以防主人待会儿饿了还能吃。
小乌龟晚上九点多踩着灵速轮回来了,轮子在院子里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然后龟影一晃,它已经稳稳当当地立在了客厅门口。
龟壳上沾着几块干涸的黑色血迹,那是异兽的血,身上还带着荒野区特有的泥土腥味。
今天显然又是一场恶战。
但它一进门,看到的场景让它整只龟都愣了。
陆凡。坐在桌前。弯着腰。看着纸。嘴里念念有词。
表情认真,姿势端正。
“废物主人今天是怎么了?”
小乌龟压低声音问小妲。它的声音罕见地压了下来。
小妲竖起一根爪子放在嘴边,发出一声轻轻的嘘。
“主人在准备明天的讲座,别打扰他。”
“讲座?”小乌龟皱了皱龟眉,“就是那个一群人花钱听他说话的事?”
“嗯。”
“切。”小乌龟哼了一声,不屑的表情已经摆好了:
“有什么好准备的?上去随便说两句不就完了?废物主人连这点事都要磨磨唧唧的……”
“主人已经改了九遍了。”小妲轻声说。
小乌龟张了张嘴,到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地拐了个弯。
它蹲在角落里,从桌上叼了一颗水灵果,转身背对着陆凡开始啃。
龟眼时不时地瞟向桌前那个背影。
小乌龟此刻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啃着灵果,偶尔瞟一眼那个专注到忘记了世界的身影。
在它的字典里,努力和自律,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尊重的东西。
第十遍。第十一遍。
凌晨一点。
第十二遍。
陆凡发现自己在讲第一维度“凝”的开头部分,语速下意识地太快了。
他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如果台下坐着的是普通觉醒者,这个语速会让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第一个概念,第二个概念就砸脸上了。
还要改!
开头放慢节奏,加一个简短的比喻引入。
凌晨三点。
第十五遍。
陆凡终于放下了笔。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每一个字,每一个逻辑节点,每一个案例,他都已经烂熟于心。
闭着眼睛都能从头讲到尾,中间不打一个磕巴。
就算有人中途打断他提问,他也能在回答完之后丝毫不差地接回原来的节奏。
窗外的天际线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陆凡看着那道光,苦笑了一声。
“又是一个通宵......”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
“前世通宵加班猝死,穿越过来说好了要躺平,结果现在又开始通宵。”
“违背初心了啊!”
“陆凡,你怎么可以违背初心呢!”
陆凡又摇摇头,自言自语到:
“没办法啊,他实在是给了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