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看着这个中年武者的背影。
他的背不算宽阔，甚至有些微微佝偻，他的修为不算高，放在这个战场上，恐怕连一头三阶异兽都未必能独自应付，他背上那把明显不是灵武的长刀，说不定砍几下就会卷刃。
但他在往前跑，朝着那片地狱一般的战场，一步一步地跑过去。
林辰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老哥。”他叫住了那人。
中年武者回过头。
“活着回去。”林辰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郑重：“你丫头还等着你呢。”
中年武者怔了一下，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借你吉言！”
两人的身影在岔路口分开，中年武者朝着东面的战线跑去，很快便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林辰继续向前疾驰，一路上，越来越多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过。
有独行的散修，有结伴的佣兵小队，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面孔，稚嫩得像是刚从武院毕业不久。
他们的目的地都一样。
前线战场。
李倩灵在意识深处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开口。
“林辰，你说如果没有军功奖励，这些人......真的不会来了吗？”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想起了一些很遥远的东西。
前世的记忆。
那些穿着绿色军装的身影，在洪水中、在地震后、在每一次灾难降临的时候，总会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们也会说这是任务，这是本职工作，这是军人的天职！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你就能看到。
这一刻，两个世界似乎在林辰的脑海之中重叠了一瞬，他看到了一些相同的东西。
“倩灵。”林辰的声音变得很轻。
“嗯？”
“军功什么时候都能赚。和平的时候，去封锁区打打低阶异兽，接几个悬赏任务，安安稳稳地攒，一样能攒到。”
“但是兽潮不一样。兽潮是要死人的。死很多人。一个开窍境的散修冲进这种规模的战场里，活下来的概率可能连三成都不到。”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军功，犯不着在这种时候拿命去赌。”
他顿了顿。
“他说是为了军功，是因为他觉得......保家卫国这种话，从他一个小小的散修嘴里说出来，太重了。他扛不起那个分量。”
“但他的腿在往前跑。他的刀在背上。他的丫头在一百七十公里外等他回家。”
“这就够了。”
李倩灵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林辰很少在她身上听到的柔软。
“我从小的经历，让我总觉得，这个世界很残酷，世家吃人不吐骨头，强者视弱者如蝼蚁。”
“但刚才那个人，还有吕阳辉首长……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林辰笑了笑。
“哪个世界都一样的，倩灵。有很坏的人，也有很好的人。坏的人声音大，好的人不说话。但他们一直都在，就像……”
他没有说下去。
就像前世，在那一场侵略之中，那些衣衫褴褛，吃不饱饭的普通人一样。
他们扛不动什么宏大的叙事，说不出什么震撼人心的豪言壮语。他们只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了他们觉得应该做的事情。
然后，活着回去，或者，没有回去。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走吧。”他低声说道，“前面还有仗要打。”
脚下发力，黑色的身影如一道闪电般射出，朝着正面战场的方向全速飞驰。
……
正面战场。
远在林辰抵达之前，一声来自云层之上的惊天巨响便已经撕裂了他的耳膜。
“轰！！！”
整片天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色与黑色的光芒在高空剧烈碰撞，那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层层叠叠地向下倾泻，将战场上方的空气都压缩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圆环。
那是六阶的战斗。
陆渊的金身法相与蛮古牛蟒在云层之上交锋，每一次拳掌相交，都如同两颗恒星对撞。
金色的拳芒偶尔撕破云海坠落，在大地上轰出一个个直径数百米的深坑。
蛮古牛蟒的蟒尾横扫而过时，空气本身都在燃烧，留下一道长达数里的灼热痕迹。
林辰在奔跑中猛地仰头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金色法相那百丈高的巨大身影，在云层的缝隙中若隐若现。
法相一拳砸下，蛮古牛蟒庞大的身躯被轰得横移了数百米，漆黑的鳞甲上迸射出大片的碎屑。
但紧接着，牛蟒张开巨口，一道浓缩到极致的黑色吞噬光柱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正面轰在金身法相的胸口。
法相的胸口处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金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几乎要溃散开来。
但下一瞬，法相双掌合十，胸口的凹陷在金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两只金色的巨掌猛然分开，化作两道金色的洪流，从两侧夹击蛮古牛蟒的头颅！
“轰隆隆！！！”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冲击波从高空倾泻而下，大地都在龟裂翻涌。
“六阶……”林辰咂了咂嘴，眼神复杂：“果然强大啊......”
“我们跟他们之间的差距，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李倩灵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凝重。
“慢慢来吧。”林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战场：“总有一天会追上的。”
……
正面战场。
当毒液的身影出现在战场边缘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幅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惨烈的画卷。
大地被鲜血浸透成了暗褐色，到处都是人与兽纠缠在一起的尸体，有些已经面目全非，分不清是谁的血、谁的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臭味和泥土味，三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战场的味道。
而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战斗仍在继续。
无数的人影和兽影纠缠在一起，刀光、爪影、灵力的光芒和异兽的怒吼交织成了一首混乱而残酷的交响曲。
林辰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黑袍红面，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不像是个好人。
“那是什么人？”一名正在战斗间隙喘息的军方武者警惕地看向林辰。
“不认识……看那打扮，不会是魔修吧？”旁边一人握紧了手中的战刀。
“别自己吓自己了，魔修会来帮你抵抗兽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