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来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当年纳苏禾时她也是这样坐在天井里。
那时苏禾刚进陈家,对她毕恭毕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后来苏禾生了兴婉兴松,在家中渐渐有了底气,见了她依旧恭恭敬敬。
可她看得出那恭敬底下藏着的是感激,不是亲近。
如今又要多一个苏灵了。
陈云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旁,陪她看着天井上方渐渐暗下来的天穹。
溪涧水声潺潺,混着远处崖壁上夜风拂过苔痕的沙沙声。
……
纳苏灵的事办得极为低调。
没有宴席,没有宾客。
只是请了苏老根与苏家几个兄弟来碧云谷吃了顿饭,便算礼成。
苏老根坐在席间,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发颤,连喝了三碗灵酒才压住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苏家在青韦坊扎根三代,能出两个女儿都嫁入陈家,是祖坟冒了青烟。
苏安与苏平坐在下首,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只有苏叔明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是敬酒时躬身的姿态比往日又深了几分。
可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坊中那些精明的散修,谁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苏灵在碧云谷住了这些年,忽然便成了陈云的妾室,这其中的门道他们闭着眼也能猜出七八分。
茶余饭后便有了些酸溜溜的议论。
也有人扼腕叹息。
苏灵在整个青韦坊的散修女子中都算出色的。
生得清丽不说,修为也到了胎息四层。
不知有多少四姓中的嫡系子弟打过她的主意。
若能娶了她,便是与陈云做了连襟,往后在族中争权时便多了一重极重的砝码。
可如今这一朵散修中最好的花,也被陈云摘了去。
……
纳妾次日,苏灵正式搬入了碧云谷偏院的一间屋子。
这屋子紧挨着苏禾的住处,姊妹俩隔着一道门,倒是方便走动。
陈云推门进去时她正坐在榻边整理妆奁,见他进来便站起身来。
她今日换了件水红色的新襦裙,乌发以一根赤银簪绾成髻,几缕碎发垂在耳际。
那双眼睛生得极灵动,看人时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总含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倒是欠了你一桩婚事。”
陈云在榻边坐下,看着她在灯火下那张明艳的脸。
苏灵却摇了摇头,嗓门轻柔得像一缕细烟:
“姐夫不必这般说。”
她故意叫了“姐夫”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说完她便垂下眼去,睫毛在灯火下轻轻颤了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她从小便在苏家那个热闹却拮据的院子里长大,见惯了父亲为了几枚灵砂掰着手指头算计的日子。
散修的日子有多难,她比谁都清楚。
便是她苏家这样有十几口人、有一门灵植术传承的家族,在青韦坊也只能勉强糊口。
而姐夫从当初一个连安居费都交不起的佃农,走到如今坐拥百亩灵田、十余处灵脉的地步,这份本事她看在眼里,仰慕在心里。
嫁给他是她心甘情愿的,便是没有宴席,没有宾客,她也觉得值了。
陈云听在耳中,心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弦忽然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在青韦坊这些年,见惯了旁人对他毕恭毕敬的模样,便是苏禾在他面前也是温顺如水,从不敢有半分逾矩。
卫微与他相敬如宾,床笫之间虽也和谐,却终究是端方自持的性子。
可苏灵却不同——她叫他姐夫,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在提醒他,又像是在撩拨他。
他伸手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她的身子在他怀中微微一颤,随即便柔顺地靠了上来,只是那双手却并不安分——一只手环上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已攀上了他的衣襟。
之后便是一阵细细密密的温存。
这女子与她姐姐截然不同。
苏禾在他怀中总是温顺如水,连情动时也只是咬着嘴唇不出声,像是怕惊扰了他。
苏灵却是会主动迎合的——她的腰肢在他掌下扭动时带着一股少女独有的韧劲,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追索。
双手撑在他胸口,仰起头时乌发散落如瀑,脖颈修长如天鹅,喉咙里溢出的声气绵长而放肆,丝毫不加掩饰。
她的指甲陷入他脊背时,他的皮肤上连一道印子都不会留下——胎息四层的力道落在炼气中期的肉身上,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她一口咬在他肩头,使尽了浑身力气,也只是在他肩胛上留下一圈极浅的牙印。
……
灯火已熄,月光从窗纸间漏进来,在她清丽的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她的身子在他怀中柔软无骨,像是被春水浸透的藤蔓,每一寸肌肤都在微微颤抖。
那张清丽的脸在情动时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锁骨,那双灵动的眼里水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总含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与他十指相扣时,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极整齐,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像几只极细的羽毛在皮肤上缓缓拂过。
攥着他脊背的手指用力,可她的修为不过胎息四层,肉身的力道在陈云这炼气中期的体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那纤长的手指在他背上划了数十道,却连一道浅浅的红痕都留不下来,只在皮肤上轻轻掠过,像是几片温热的羽毛在他背上缓缓抚过。
这丝毫无力的反抗反倒让他愈发兴致盎然。
翻了个身,十指相扣,将她的手轻轻按在榻上。
手腕细得像春日新发的柳条,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指尖蜷了又舒,舒了又蜷,趾尖在月下泛着极淡的粉。
那一头乌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清丽的脸愈发娇艳,眉间微蹙,似痛非痛,嘴角却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云消雨歇,她蜷在他怀中,将脸贴在他胸口。
她的呼吸还未完全平复,嗓门带着几分事后独有的慵懒与微哑。
“姐夫。”
她又这般叫了一声,尾音轻轻上挑,带着几分满足,又带着几分促狭。
陈云低头看她,伸手在她发间轻轻抚过。
她仰起脸来朝他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羞涩,只有一种坦然的满足。
她这一生见过的最优秀的男子便是他了。
嫁给他,她心甘情愿。
陈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她面前。
“这东西你拿着,日后日日研读。你的灵窍比你姐姐好上不少,修炼这门功法,于你往后突破大有裨益。”
苏灵接过玉简,灵识探入,片刻之后面上浮起两团红晕,眼中亮起一抹惊喜的光。
她自然认得出这是什么。
这是她曾在姐姐口中隐约听过的《鸾凤和鸣诀》。
姐姐说过这等功法对修为高的一方助益有限,却能替修为低的一方稳固根基、拓宽经脉。
姐夫的修为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不止。
双修之时法力在她经脉中流转一周便抵她独自打坐数月。
这等机缘是多少散修女子求都求不来的。
她将玉简紧紧攥在掌心里,仰起脸来看他,那双灵动的眼里水光还未散尽,便又亮起了新的光。
“多谢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