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苏家一缕木中青灵气,是陈云早就定好的事,并非临时起意。
只是他打算给苏家的这一份,不会是完整的十缕。
八缕,与当年宋长松服下的分量相当。
八缕便能勉强踏入炼气,但终身困于初拓之境。
倒不是他存心要压苏家一头——只是苏家若真出了一个完整的炼气修士,往后两家的关系便不好处了。
给八缕,既全了情分,又不至于让苏家膨胀到脱离掌控。
他之所以在这段时间里着意提升苏明的位置,又主动透露赠予灵气的打算,为的便是另一桩事——纳苏灵。
苏灵在碧云谷住了这些年,他看在眼里。
这丫头生得清丽,性子也灵巧,比苏禾多了几分少女独有的柔媚。
真要纳她,唯一的顾虑便是卫微的想法。
可若是苏家的势力合理增长,苏明替他管着几处灵脉。
苏家与陈家绑得更紧,那纳苏灵便成了水到渠成的事,谁也挑不出毛病。
……
至于孟家空出的那十处小灵脉,陈云并没有旁人以为的那般上心。
这十处灵脉的位置却有些尴尬——它们被四姓的地盘团团围住,与陈家如今所在的散修灵脉聚居区隔了整整一道山脊。
若是硬要拿下,便是一块飞地,管起来费劲,守起来更费劲。
最好的法子是与四姓中的某一家置换——用孟家空出的灵脉换一块挨着碧云谷的地。
而四姓之中,与他陈家有旧情的只有马家。
当年兴承在梅长老面前替马家那个叫马瑜的女童说了一句话,让她得以拜入碧水门外门,这份人情马家一直记着。
如今正是用上的时候。
……
这日清晨,陈云独自去了一趟马家。
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事先知会,只是提了一坛灵酒,敲开了马家在坊中的大门。
马崇远亲自将他迎进正堂。
陈云没有多做寒暄,将茶盏搁下,便挑明了来意。
“马兄,孟家空出的十处灵脉,你我两家都分得了几处。
只是陈家的灵脉都在山南,孟家那几处却在山北,被四姓的地盘隔了一道山脊。
马家在山南也有一处灵脉——落霞坡。
若马兄愿意,陈家以养脉丹五枚置换贵家的落霞坡。”
马崇远端着茶盏沉吟了片刻。
他如今也是炼气中期的修为,与陈云境界相当,可他以灵识暗中探查了几回,竟看不透陈云的深浅。
此人周身气息温和绵长,木德法力内敛如水,绝非寻常杂气修士所能企及。
他心中不由得凛然——当年马仲提议与陈家联姻时,他犹豫了。
如今陈家已有十余处小灵脉,陈兴承在碧水门中又那般受梅长老器重——据门中传回的消息,梅长老甚至免了陈兴承所有外出历练的差事,连离开清明峰都不许。
这份护犊子的做派,可不像是对待一个普通内门弟子。
他没有再多犹豫,搁下茶盏,笑着应了。
“陈兄开口,马某岂有不允之理。
此事便这般定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陈云便起身告辞。
马崇远将他送到门口,望着那道青色背影驾风远去,心中念头转了数转。
……
数日之后,四姓在顾家大宅议定了孟家空出灵脉的分配。
顾长庚坐在主位上,面色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只是眼底那层疲惫比从前又深了几分。
他端着茶盏听马崇远将置换灵脉的提议说了一遍,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
马家也分得三处,郑家与何家各分得两处。
陈家以五枚养脉丹从马家手中换得了一处紧邻碧云谷的小灵脉——落霞坡。
这处灵脉虽比不上青萝谷那般富庶,却能开垦二十余亩灵田,比碧云谷也差不了多少。
更重要的是,它与碧云谷、青萝谷连成了一片,往后陈家在山南的地盘便再无间隙。
消息传开之后,坊中散修无不侧目。
茶摊上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过一笔账:
碧云谷、青萝谷、落霞坡三处直属灵脉,陈家名下能耕种的灵田已近百亩,再加上周边投献的七八处。
这数目搁在四姓之中也不算少了。
……
碧云谷中,卫微正坐在天井边,怀中抱着刚满周岁的兴平。
小家伙正是闲不住的年纪,在她膝上扭来扭去,伸手去抓石台上搁着的茶盏,被她轻轻按住小手,嘴一瘪,哼哼唧唧地闹起来。
院门被推开时她抬起头来,便看见陈云跨进门槛,面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眉间却是一派舒展。
“落霞坡的事谈妥了。”
他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
卫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将兴平换了个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陈云将茶盏搁在石台上,转过头来看着她。
他伸出手去,将她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
“还有一桩事要与你商量。
苏灵那丫头,在谷中住了这些年,你也看在眼里。
如今苏叔明替我管着几处灵脉,苏家与陈家已分不开。
我想将她也纳进门来,给她一个名分。”
卫微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一僵。
她低下头去,沉默了许久。
她早便看出苏灵的心思了。
那丫头每回给陈云端茶时眼角眉梢那点藏不住的羞怯,她都看在眼里。
她也知道陈云迟早会开这个口。
苏家如今是陈家最得力的臂助,苏明管着灵脉,苏安与苏平在谷中种田,苏老根将灵植术与藤甲术都传给了陈家。
这份关系若要再进一步,纳苏灵便是最稳妥的法子。
可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不是嫉妒,也不是不甘,只是一个女人看着自己的丈夫要再纳一房妾室时,那份自然而然的怅然。
她忽然想起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他本不是这种大肆扩张的性子——当年在青韦坊做佃农时,他行事谨慎。
可如今他纳苏禾、收灵脉、与四姓博弈、在郡城拍卖会上掷出数十枚灵石,桩桩件件都在告诉所有人陈家不再是当年那个陈家。
他做这些,一半是为了子嗣,一半却是为了她安心。
他要让这座坊市里所有曾经轻视过她的人看看,她卫微没有嫁错人。
丹田碎了又如何,她的夫君照样能撑起一片天。
他待她这般费心,她又为何不能让一步呢。
“你便是不同我商量,我也是会同意的。”
她终于开口,嗓门很轻,语调却平稳如常,只是那平稳底下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颤抖,“苏灵那孩子我瞧着长大,性子好,心思也正。
你纳了她,苏家往后便更尽心,谷中也有个照应。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