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毫不犹豫的彻底离开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萧凝之坐在原处，沉默地看着桌面上的那盏茶。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盏茶端起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喝完了。
茶是凉的。
从喉咙一路凉到心里。
尉迟峥带着江云瑾去的地方，是妖界和凡间的交界处。
那里有一个集市，卖什么的都有，妖界的灵果、凡间的小吃、两界都不常见的稀奇物件，全挤在那条不算长的峡谷里。
江云瑾站在峡谷入口，看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偏头看了尉迟峥一眼。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尉迟峥把剑收了，往腰间一别，语气随意得很：“我以前下山游历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江云瑾“哦”了一声，迈步往里走。
峡谷两旁的岩壁上挂满了各色灯笼，有凡人用的纸灯笼，也有妖族用的灵光灯，火光与灵光交织在一起，把整条峡谷照得亮如白昼。
江云瑾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颗火冒果翻来覆去看了看。
那果子通体赤红，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摸上去温热温热的，像握着一颗小小的炭火。
摊主是个兔族的老妇人，笑眯眯地开口：“小公子，这是刚从焰山那边摘下来的，甜得很，要不要来两颗？”
江云瑾还没回答，尉迟峥已经从他身侧探过手来，拈起一颗火冒果，随手抛了一颗碎银给摊主。
“不用找了。”
老妇人接过碎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往江云瑾手里多塞了一颗。
江云瑾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两颗火冒果，又看了看尉迟峥。
“你付钱倒是挺痛快的。”
“废话。”尉迟峥已经把火冒果往自己嘴里塞了，“带你出来玩，总不能让你掏钱。”
江云瑾撇了撇嘴，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子。
果肉入口即化，甜中带着一丝极其轻微的辣意，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在这夜风微凉的峡谷里吃着格外舒坦。
两人继续往前走。
峡谷中段人最多，摊位也最密，有些摊主扯着嗓子吆喝，有些则安安静静地坐着，面前摆着的东西看着不起眼，细看却件件都不是凡品。
江云瑾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停下来。
那摊上挂着几十张面具，有妖界的兽面、凡间的戏曲脸谱，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古怪面孔。
他挑了半天，拿起一张画着白狐狸的面具往脸上一扣，转头看向尉迟峥。
“怎么样？”
尉迟峥正低头看旁边摊位上的一个机关鸟，闻言转过头来。
他看了江云瑾三息，然后伸手把那张面具从他脸上摘了下来。
“不好看。”
江云瑾不服气：“哪里不好看了？”
“那只狐狸画得太丑，配不上你。”尉迟峥把面具挂回摊上，拉着他的袖子继续往前走。
江云瑾被他拽着走，嘴里还在嘟囔：“我觉得挺好看的啊，哪里丑了……”
尉迟峥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又逛了一会儿，走到峡谷最深处，人渐渐少了，摊子也稀疏起来。
尽头是一片开阔的乱石滩，几块巨大的平石错落着搁在地上，有人搬了酒坛子坐在石头上喝，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篝火旁烤东西吃。
江云瑾刚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歇脚，尉迟峥忽然从后面拽了他一把。
“这边。”
他拉着江云瑾绕过那几块大石，钻过一丛半人高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小小的、藏在峡谷深处的湖。
湖面不大，约莫两三丈见方，但湖水极清，映着头顶的月亮，像一面落在地上的镜子。
湖边长着一圈细密的芦苇，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最稀奇的是，湖心有一块石头，石头顶上竟然长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树上挂满了细碎的白花，花瓣落在水面上，飘着淡淡的香气。
江云瑾看了一会儿，评价道：“这地方藏得挺深啊。”
尉迟峥在湖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来，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坐。”
江云瑾走过去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前是安静的湖水，头顶是月亮和稀疏的几颗星。
江云瑾弯腰捡了一块扁平的石头，侧着身子往湖面上一甩。
石头在水面上跳了四下，沉了。
“你看。”他偏头看向尉迟峥，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四下，你行吗？”
尉迟峥看了他一眼，也弯腰捡了一块石头，随手一甩。
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七下才沉。
江云瑾不说话了。
尉迟峥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欠揍意味：“叫师兄。”
“不叫。”
“叫。”
“不叫。”
“那再来一次，你赢了我就算了。”
江云瑾一听这话，整个人立马从石头上弹了起来，蹲在湖边就开始挑石头。
他挑得极其认真，每一块都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看形状、看扁平度、看边缘的弧度，仔细地像是在鉴宝。
尉迟峥看着他挑：“你挑这么半天，挑出花来了？”
“别吵，我在找最好的那块。”
“石头不都一样吗？随便捡一块甩出去就完了。”
江云瑾头也不回：“你懂什么，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尉迟峥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哟，还会拽文了？跟谁学的？”
“我大师兄教的。”
尉迟峥的笑声噎了一下。
江云瑾终于挑中了满意的一块。
那石头扁平而圆润，大小刚好，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站起来，走到湖边，侧过身，手腕一抖，石头贴着水面飞了出去，啪啪啪啪啪啪啪——足足跳了九下，才沉进水里。
尉迟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江云瑾转过身，朝他扬了扬下巴，得意洋洋：“看见没？九下。”
尉迟峥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湖边蹲下来，也开始挑石头。
他挑了半天，捡起一块，掂了掂，然后甩出去。
石头在水面上跳了六下，沉了。
江云瑾在旁边捂着嘴笑：“六下，你退步了。”
“那是因为我还没认真。”尉迟峥面不改色，又捡了一块。
第二块，七下。
第三块，八下。
第四块，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