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从游乐园回来后,周日早上又跑了趟医院。
傅临江表面上乖乖卧床,实际上把案件文件压在被子底下,林野当面告状之后你毫不客气的抽走了那沓文件,给他换成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排骨汤。
紧接着又跑了一趟电竞基地。
上回去的时候压根没空见见苏勿离,被她消息轰炸了半宿,从你怎么来了都不找我到你是不是跟裴妄有什么再到见色忘友。
还是又亲自过去一趟才终于把人哄好了,就是在夹在一猫一狐之间端水端的实在痛苦。
夹心饼干也不是这个夹法的。
两天过得实在充实,连轴转的节奏让你几乎没空去想别的,直到周日傍晚,你推开宿舍门看见岳维桢一个人在桌前的时候,才想起来一件一直搁在心里没落地的事。
她穿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灰色的居家开衫,正站在桌前整理从家里带回来的几本书,灯光暖融融的打在她身上,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却也疲惫了许多。
她听到开门声回过头看了你一眼:“回来了。”
你换了拖鞋坐下犹豫着怎么开口,反倒是她先开了腔:“想问什么?看你这个表情我都憋着一口气了。”
“你家里出什么事了?”你终于开口:“是不是当电影编剧的事情让你为难了?”
“很聪明。”她转过身背靠着书桌,挑了挑眉直接承认了:“猜对了,确实因为编剧的事情,我不能再担任了。”
她顿了顿,抽出桌上一叠打印纸推到你面前:“剧本大纲的架构我已经整理好,你转交给一下,导演重新找个熟手编剧接盘很快的。”
交接也干脆利落,好一个体面的撤退。
你蹭的一下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为什么?别就这么放弃啊。”
“如果是家里的压力……我想办法帮忙跟你一起解决。”你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开口:“西棠跟我分析了一些……关于你家里的事,体制内的顾虑我懂,但一定有变通的办法。”
“你明明很想做不是吗?”
“谢谢你。”她的唇角微弯,勾勒出淡淡的笑意:“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会想要去?分明只是放弃一个兼职而已。”
岳维桢双臂微微交叠在胸前,靠在书桌边缘,看着你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理性的探究。
“我未来几十年的路在进入大学之前就已经画好了。”她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相比于一份履历上并非不可或缺的项目,不惹不必要的非议、维持稳健才是我该做的正确选择。”
“这不值得。”
规矩、稳健、利弊权衡得当,听起来无懈可击。
你迎着她的目光寸步不让:“因为我看了你的原着。”
你走到自己桌前,拿起那份被你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薄薄的A4纸。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你自己写出来的东西。”你把纸拍在桌面上:“狼不想待在城里、它的主人也不想让它待在城市,它注定是属于自由的草原的。”
“你如果真甘心就写不出这种东西,更应该在一开始就拒绝当编剧而不是默认了,你比任何人都想去荒野看看,不是吗?”
宿舍安静下来,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哪个宿舍在放音乐的声音。
岳维桢静静站在台灯的光圈边缘,她沉默了许久,你以为她要反驳你,或者用那种四两拨千斤的幽默把这个沉重的话题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但她忽然突然笑了一声。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在你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伸出手捏住了你的脸颊上的软肉,紧接着往外扯了扯。
“唔……?”你睁大眼睛看着她。
这个动作对于岳维桢来说实在是太出格了,她一向注重距离感,哪怕是同宿舍的室友,她也从不主动进行这种几乎带点宠溺意味的肢体接触。
就像之前公司开业的时候,三个人抱成一团她也只是站着看着。
“疼不疼?”她问。
“有点,但不算很疼吧。”你的声音因为脸被捏着而含混不清:“但你干嘛啊?”
岳维桢松开手,指腹轻轻蹭过你因为被捏而泛起一点红晕的皮肤,嘴角勾起了个释然又轻松、彻底剥离了社交礼仪,只属于她本人的笑。
她少有遇见信任她时却又想要帮她的人,更少遇见懂她的人。
外人看着竹子端正屹立、赞叹它的品行风格多么清正,却少有关心竹心为空的。
“抱歉。”她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懒散和亲昵:“有点可爱侵略症,手痒了。”
岳维桢坐回椅子上,双腿交叠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聪明人:“你确实有能帮我的办法。”
你揉了揉脸颊,眼睛亮了起来:“怎么帮?”
“我家里反对,是因为署名和随之而来的曝光风险。”岳维桢依旧条理清晰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他们怕会被电影的舆论影响或者有心人文字狱。”
“所以这活儿我照干。”她伸手在你手上抓着的的原着打印稿上点了点:“但这个署名挂在你名下,从今往后你是投资人兼女主角兼编剧了。”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盯着你。
你脑子转了一圈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那你不是变成代笔了。”
“对。”岳维桢点头:“投资人兼女主角为了电影质量亲自操刀修改剧本,这不仅合理,还能成为电影前期宣发的一个绝佳噱头。”
“季逢春导演一定会非常乐意配合这场戏。”
“可是这样……你的心血就全变成我的了,别人根本不知道这是你写的。”你皱了皱眉。
岳维桢勾起唇角:“我自愿给你打黑工。”
“而且正如你愿意与我承担风险一起解决问题。”她说:“我也愿意和你一起共享荣誉。”
“至于跟剧组这件事情,等到电影开机去草原的时候,我就买张机票,跟家里说以陪朋友旅行散心的名义去西藏。”
她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点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年少轻狂的疯劲儿:“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老板?”
“好。”你没有再纠结那些利弊得失,伸出左手掌心朝向她。
岳维桢把话说得那么透彻,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她唇边笑意更深,伸出手在半空中与你的手掌贴合,发出一声清脆的击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