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路行野忙完手里的活,转头去了趟保安室。
保安队长老陈正端着搪瓷缸准备去开会,门帘一掀,寒风卷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迈了进来。
老陈抬头,看清来人,放下缸子笑问:“行野?这么早,有急事?”
“陈叔,麻烦你个事。”
路行野反手把门关严,来到桌前坐下。
听他这么说,老陈神色也跟着正经起来,身子往前探了探:“你说。”
路行野语气严肃,“最近厂里有没有人来找我媳妇?一个中年男人,姓程。”
听到这话,老陈赶紧翻开桌上那本泛黄的来访登记本。
一页页往回翻。
片刻后,
他摇了摇头:“没有。这半个月连个姓程的影儿都没见着。怎么?家里来亲戚了?”
“没什么。”
路行野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两包烟搁在桌上,往老陈那边推了推。
“陈叔,往后要是有人来找程晚晴,或者打听她在省城的地址,您先给我透个气,别直接告诉她。”
老陈在厂里混了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一听这话,心里瞬间明镜似的,这大概是遇上难缠的吸血亲戚了。
他点了点头应下,“行,今天给大伙开会我就交代下去。”
路行野从内兜里摸出一条大前门,推了过去:“一点心意。底下兄弟们守大门冻着了,拿去散散。”
老陈看着那条烟,连连摆手:“这是干啥,你上次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都没——”
“拿着吧。这也是给其他兄弟的。”
老陈先看了他一眼,才把烟收进抽屉,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行,我记下了。刚好有早会,我这就交代下去。连只姓程的苍蝇,也别想飞进厂子打扰你媳妇!”
“谢了。”
路行野点头,起身离开。
一连半个多月,风平浪静。
程晚晴她爹的事,像是从未被提起过。
明天就要开始放年假了。
厂里的活儿基本收尾,一下午,整个车间心思全飞了。
工人们发了工资奖金,年货也到了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全在讨论除夕夜包什么馅儿的饺子、走亲戚备什么礼。
程晚晴没挪窝,坐在工作台前赶制路行野过年的新衣裳。
款式参考了那种双排扣呢子大衣,但在腰身和肩膀处做了改良。
路行野,肩宽腰窄,普通版型撑不起来,肩膀要垫挺,腰线要收紧。
不光是外面那件剪裁凌厉的黑色呢子大衣,连里面的贴身内搭、保暖的黑色羊毛衫,还有笔挺的直筒长裤,全都一比一量身定做好了。
程晚晴把最后一道线走完,剪断线头,抖开那件大衣。
举起来看了看,又退后两步端详,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他穿上这身的模样。
绝对俊得让人挪不开眼。
程晚晴把大衣叠好,连同羊毛衫、长裤一起装进粗布袋子,袋口收拢。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半个钟头下班。
小林过来交代收尾工作,见她总扫向钟表,没忍住多嘴:“程科长,您今儿个可不对劲。”
程晚晴回过神来:“怎么了?”
“平时您一整天都埋在工作台前头也不抬,今儿个看了八百回钟了。”小林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家里有急事?”
程晚晴弯了嘴角:“就你眼尖。活干完了?干完了就早点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放假了。”
“得嘞。” 小林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程科长,新年快乐啊。来年我们继续加油。”
程晚晴笑着点头。
今年不光工作上有收获,还带出了一帮能往前走的同事,这一年,过的真有价值。
终于下班电铃打响。
程晚晴抓起布袋子就往外冲,另一只手里还提着厂里发的水果干货礼盒。
刚出办公室的门,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便撞入眼帘。
路行野一身简单的工装,手拎着年货,靠墙而站。
走廊的冷白灯光打在他冷峻的侧脸上,高挺的眉骨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薄唇微抿,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路行野。”小姑娘温软的声音透着兴奋。
听见声音,路行野转头。
视线捕捉到那个毛茸茸的身影时,眼底的冷光顿时化开了,硬朗的轮廓跟着柔和下来。
“媳妇,给我。”
他大步流星地迎上去,伸手稳稳接过她手里的礼盒,又将那个大布袋也拎了过去。
刚一入手,路行野就察觉出了不对。
布袋沉甸甸的,比寻常衣裳重得多。
他视线扫过布袋里鼓鼓囊囊的轮廓,似乎猜到了什么,期待的笑意从唇角漾了开来。
“回家?”
男人低沉发哑的嗓音,在冬日的冷风里透着股暖意。
程晚晴仰起的小脸被厚重的红围巾裹了半边,露出一双清凌凌的杏眸。
“嗯嗯,回家试你的新衣服!”她献宝似的迫不及待,一把拽住他结实的小臂,拉着人就往外走。
几个下班的女工路过,看着两人并排走的背影,又是一阵感慨。
程科长真是人生赢家,事业成功,家里这位更是没得挑。
两人骑着自行车回到小院。
一进屋,路行野把年货和布袋搁在桌上,转身去生炉子。
趁他生火的空档,程晚晴洗了把手,解开布袋,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在沙发上铺开。
黑色呢子大衣、高领羊毛衫、直筒裤,挨个摆得整整齐齐。
路行野洗净手上的煤灰还没等走近,只听程晚晴头也没抬的一声:“快,脱衣服。”
路行野脚下一顿,漆黑的眼眸倏地暗了,躁动的火在眼底不安地窜动。
这么急?
他们晚饭还没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