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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天寒地冻。

院外北风呼呼地刮,把院墙根底下几片枯叶子卷得打着旋儿跑。

屋里炉子烧得旺,煤块红彤彤的,暖意在屋里漫延。

赵叔来省城办事,路行野跟程晚晴便把人请到家里来,好好聚聚。

路行野招呼着赵叔在炉子边坐下,倒了杯温水:“叔,你歇会,饭菜很快就好。”

赵叔捧着茶缸暖手,脚边搁着个鼓囊囊的麻袋,棉鞋上还沾着雪,进屋化了冻,湿了一小片地。

“得嘞,别弄太多。”

厨房里热气腾腾。

路行野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小臂,一手扶锅一手拿铲子翻菜,动作利落,火光映得侧脸忽明忽暗。

程晚晴在旁边打下手,剥蒜、递调料,白净的小脸被热气熏得泛红。

路行野偏头看去,小姑娘正低头剥蒜,碎发垂在脸颊边,眼睛亮亮的。

他柔了眉眼:“媳妇,盐。”

程晚晴抬头,立马把盐罐递过去:“给。”

他伸手接的时候,指头蹭过她的手背,带着灶火烤出来的热乎气。

做饭呢,他还胡闹。

路行野低笑,把盐撒进锅里,“盘子。”

程晚晴应声拿来盘子,搁在灶台沿上:“来了。”

路行野把菜盛出来,回头看她一眼,薄唇勾起:“行了,端出去吧,慢点。”

“好!”

路行野把菜盛出来,回头看她一眼,薄唇勾起:“行了,端出去吧,慢点。”

“好!”

程晚晴端着盘子往外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些。

赵叔坐在炉子边,捧着搪瓷缸,看小两口忙里忙外,脸上的笑一直没断。

他往外探了探头:“行了行了,别弄太多,够吃就行!”

“赵叔,您坐着,还有俩菜。” 程晚晴冲他笑了笑,又缩回厨房。

厨房里又响了一阵锅铲声。

没一会,路行野端着最后两道菜出来,程晚晴手里拎着酒壶跟在后头。

小两口在赵叔对面坐下。

路行野把菜摆好,接过酒壶,给赵叔倒上:“叔,身子骨还好?村里工坊怎么样?”

“好着呢。”赵叔接过酒盅抿了一口,咂了咂嘴,皱纹舒展开,“头绳、玩偶,出品稳定,年底销量也好。孙大嫂她们都赶着货呢,想着过个肥年。”

程晚晴听着,嘴角弯了弯,“太好了。”

“都是你们的功劳。” 赵叔摆摆手,眼睛眯成两条缝,“镇上开会,人家都问,你们村那个工坊咋弄的。我说经验没有,就是有人领头干了实事。”

路行野给赵叔添完酒,拿筷子从鱼肚子上夹了块最嫩的,仔细挑了刺,搁到程晚晴碗里。

程晚晴正听赵叔说话,没留意,低头看见碗里多了块鱼肉,抬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没看她,正跟赵叔碰杯。

对面赵叔抿了口酒,目光在小两口脸上溜了一圈,笑了笑。

程晚晴红了脸,招呼着:“叔,您吃菜。”

“吃着呢吃着呢。”

赵叔夹了片腊肉嚼着,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说别的村也学着开工坊,管事的不行,出品跟不上,没撑过半年就黄了。

又说村里毛毛和铁蛋这两个小子出息了,在工坊里已经能带人了。

说来说去,村里人的日子确实比从前好过了。

说到这儿,赵叔朝地上的麻袋努了努嘴:“都念着你们的好。知道我要来省城,托我给你们带了好些东西。”

程晚晴往那麻袋上看过去,鼓鼓囊囊的,袋口拿麻绳扎着。

那里面装的,是村里人的心意。

她心里发暖,笑道:“让大伙儿破费了。”

酒过三巡,赵叔的搪瓷缸见了底,脸膛慢慢泛了红。

他搁下筷子,语气沉了几分:“晚晴啊,有个事,村里让我跟你们说。”

桌上静了一瞬

路行野抬眼看向赵叔。

赵叔:“那天我去工坊收货,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转悠,扒着窗户往里看。孙嫂子出来撵他,他跟孙嫂子说话还挺横。”

赵叔顿了一下,视线转向程晚晴,眉头皱起:“孙嫂子说,那人是你爹。”

赵叔视线转向程晚晴,“孙嫂子说,那人是你爹。”

程晚晴握筷子的指尖一僵,过了两秒才搁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炉子里的煤“啪”地爆了个响。

路行野眼眸一冷,桌下的手掌下意识去握住她的小手。

小姑娘刚刚还暖和的指尖这会已经变得冰凉。

他心里一紧,滚烫的掌心把她整只手包在里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蹭着。

对着朝赵叔点了点头,“谢谢赵叔,我们晓得了。”

程晚晴脑子里嗡嗡的。

当年她爹把她卖了,就没再跟她联系过,更没去清河村找过她。

如今……他想做什么?

她轻轻吐了口气,才抬起头来,脸上重新挂了笑:“谢谢叔,不说这个了。您再吃点,菜都凉了。”

路行野接过话头,问起村里开春下种的事,赵叔跟着答了几句,话头就岔开了。

可他说着话,在桌下攥着程晚晴的手始终没放。

又坐了会儿,时间不早了,赵叔起身要走。

程晚晴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大包东西,塞进赵叔的麻袋里。

“赵叔,这些麻烦您带回去给乡亲们。”

“行——”

“还有,这些是给您的。”

“不,不,我不用,我啥都有。”

程晚晴按住他的手,声音软下来:“这是我们俩的一点心意。”

“赵叔,你拿着吧。” 路行野在旁边接了句。

赵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路行野,咧嘴乐了:“好,好。”

路行野拎起麻袋,把赵叔送到旅馆。

路上赵叔还念叨:“行野啊,晚晴她爹那事,你多上心。我看那人不是个省油的灯,别让他闹到省城来。”

路行野“嗯”了一声,眼神沉了几分。

回来时,程晚晴正站在灶台前收拾碗筷,出神地洗着碗,洗了一遍又一遍,水都凉了都发现。

路行野站在门口,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疼的发紧。

他走过去,从身后把碗抽走,手碰到她指尖。

好冰。

“晚晚,别洗了。”

路行野拿下她手里的碗,转过她的身子,把冰冷的小手攥进掌心里捂着。

能依靠的人回来了,小姑娘委屈憋不住了,嘴一扁,声音里带着点颤:“路行野。”

“嗯。”

“你说他想做什么?”

路行野揽进她的腰肢,把人整个圈在怀里,温暖宽阔的胸膛传递出安全感。

“晚晚。不管他想做什么。当年他把你卖了,你跟他之间就两清了。往后他敢来,我来挡。”

他把她往怀里摁了摁,低头吻上她毛茸茸的发顶,“我不会让他再次伤害你。”

低沉的嗓音沉稳又带着让人信服的魔力,几句就让她胸口那股烦闷的心绪抚平开来。

程晚晴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眸,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是曾经的程晚晴。

而且她有了会永远陪着她的路行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