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发大财,到我金沟来”
“诶,我说,你一口一个金子,老金沟真能淘到金吗?可别我去了白忙活一场,那爷们找谁说理去”
朱传文凑到金把头的面前,装出一副市井闲汉、惹是生非的模样。
金把头的态度那是相当的好,跟后世骗国人去缅北的诈骗犯如出一辙,脸上堆着假笑,眼睛却在暗中打量着朱传文的身板,心里暗暗点头。
“我说兄弟啊,我不骗你啊,老金沟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金子!你要是不信,就到我们金沟去,往地上一坐,用手一抠地就能抠出个金疙瘩!”
朱传文乐了,这tm妥妥的黑中介啊,忽悠人去白当长工的,谁去谁倒霉。
但总有一些汉子实在走投无路,被金把头描绘的‘金山’迷了心窍,咬着牙在名册上按了手印。
朱传文从齐鲁到关东,一路走来吃得好,喝的好,身板比在老家的时候壮了不少。
金把头一瞅。
嚯!
膀大腰圆,天生的淘金圣体呀!
这要是不弄到老金沟去,那也太可惜了。
他交待手下去给其他人登记,自己则是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朱传文的身边。
“兄弟,你看你这身子骨,正是下力气的好时候,去金沟吧,运气好的话,干三两个月,回来就能盖房子置地,再娶上个小媳妇,那日子过得叫一个美!”
“我就合计着别白忙活一场啊,我找人打听过,有的金场子干好几年都淘不出金,就因为找不到那个叫什么金子的经脉……”
朱传文故意装傻充愣,把‘金脉’说成‘金子的经脉’,金把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暗骂这小子是个棒槌,嘴上却依旧热络。
“嗨!那是他们没找对地方!咱老金沟的矿脉明摆着在那儿呢”
“不见得,我听人说了,把脉把最好的那个人叫贺四爷,我要淘金啊,就去找他,保准能挣到钱”
贺老四?
金把头心里一紧。
这可是个敏感的人名,他这次出来,老金沟的大柜金大拿就告诉他,贺老四有个拜把子兄弟叫朱开山,千万要留意这个人。
可是金把头看了看朱传文的脸,觉得自己想多了,面前分明是个年轻人,不可是朱开山,他也没说过贺老四有什么子侄亲戚。
金把头定了定神,皮拍了拍朱传文的肩膀。
“兄弟,贺老四已经死了,但咱们老金沟的矿脉是他寻的,差不了,肯定能淘到金”
“哎呀,那真是可惜了,咋死的?我还寻思寻他当大哥呢,让他带我发大财”
“病死的,急病……不说这个了,给你号上吧?”
金把头不愿提贺老四的死因,含糊着一带而过。
“得,那就号上”
朱传文跟着金把头来到登记的桌前。
“叫什么名字?”
“常老大”
“家是哪儿的?家里还有啥人?”
“齐鲁龙口港的,家里就剩我一个,出来混口饭吃……”
朱开山在朱传文和金把头说话的空档,已经把名报上了。
之后父子俩先后离开,回到了放牛沟。
正月十七。
夏元璋亲自上门来老朱家做客,带了不少的好东西。
其实在年后他就屡次让人邀请老朱家的人去他家里做客,但是朱开山因心里一直惦记着老金沟的事,加上家里也确实离不开人,便都婉言谢绝了。
如今见夏元璋亲自登门,朱开山十分的热情,因为他想着在离开之前让朱传武和朱传杰去夏元璋那里学徒,省的到处惹是生非。
“朱大哥,传文老弟,自从到了元宝镇一直想请你喝杯酒,答谢你们一家的救命之恩,可是没倒出工夫,今天恰巧得空,就赶忙过来了”
朱开山一听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人,咋的老是把救命之恩这句话挂在嘴边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们齐鲁人的本性!有啥?以后不许提了,听见没有?再提我可要翻脸了!喝酒!”
“是啊,夏先生,这事就不要再提了,而且咱们这称呼改改了,您就叫我传文”
夏元璋不是齐鲁人,但是知道齐鲁是孔孟之乡,最注重的就是规矩,连忙笑着应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更是同意让朱传杰和朱传武两兄弟去他那里学徒。
两兄弟都有点不情愿。
朱传武的性子野惯了,来到放牛沟之后,天天上山不是掏鸟窝摸鸟蛋,就是跟着朱开山学套兔子、设陷阱,有时甚至会跑到十几里外的河沟里摸鱼。
哪里受得了去夏元璋那里学徒,受人约束。
而朱传杰则是想要接着读书。
不过两人当着夏元璋的面,谁都没有把心里的不情愿表露出来,反而装作乖巧懂事的样子,点头应下。
朱传武心里盘算着,去夏元璋那儿学几天徒也好,要是好玩就多待一段,不好玩再回来。
朱传杰则想着,先去学徒看看,若是实在学不进去,再娘好好说说,总能找到读书的机会。
两人各怀心思,脸上却都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让夏元璋看了颇为满意,直夸朱家的孩子懂事有规矩。
正月二十。
朱家父子俩正式踏上前往老金沟的路途,他们要趁着没开冻的时候穿过草甸子,再晚就过不去了。
天还没亮,朱家爷俩各自背上干粮、水和一葫芦烈酒。
朱传文把那把转轮手枪仔细藏在腰间,外面罩上厚实的棉袄。
“鲜儿,我走了,家里就拜托你多照看些,娘年纪大了,传武传杰又皮实,有啥拿不定主意的事,你就先应下来,等我和爹回来再说”
鲜儿眼圈微红,却用力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交给朱传文。
“到了老金沟,万事小心,我和娘还有弟弟们都盼着你们平平安安回来”
朱传文重重抱了鲜儿一下。
“放心,我和爹心里有数”
朱开山那头和传文娘依依不舍的告别之后,笑呵呵的看着这恩爱的小两口。
“行了,老大,咱们走吧”
随后爷俩转身蹽开大步朝前走去。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
一个想着给好兄弟报仇,另一个则是想着搬坐金山回家。
是真的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