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王先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后,话锋一转:

“还有一桩事,你和我说说那陈家湾的事。薯种和那新稻种,一开始都是从那里先开始种的?”

王坤一听这个,也许是刚喝完那参汤的功效,精神倒提了几分。

他当时可是下了血本买消息,陈家湾的底细摸得门清。

他便把从百花楼杜娘子那里陆续买来的消息,以及自己两次去陈家湾的见闻,一一分说。

他往床头靠了靠,缓缓道:

“正是从那陈家湾起的头。

那村子在扬州府江阳县地界,去年入冬前后收了一队流民,据说都是从北边逃荒过去的。

那帮人刚去时穷得叮当响,落户分的也是块荒了百年的江湾地,芦苇比人高,烂泥没膝盖,当地人管那地方叫‘鬼哭湾’,给谁谁都不肯要。

可架不住里头有会耕种的能人。

那帮流民开荒、种田,一个个倒是能干得很,头一年就种出了薯种,后来又弄出了高产稻种。

钦差和地方官府都盯着收购、兑换了去,等消息传到扬州各处,旁人再赶去打听,已是晚了一步。”

王先生听着,也不免惊奇。

他放下茶碗,沉吟道:“这陈家湾竟是一队流民落户的。种地的本事这样大,实在可惜,怎么就去了江南?这些人若能为家主所用……”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惋惜。

王坤又道:“还有那江阳矿场,就挨在陈家湾边上,是今年才立的。

当官的是位女子,叫徐青娘,三十多岁,关于此人打听到的并不多,只知她是矿务提举司请旨任命的,与地方官属不同,打听不到太多底细。

那矿场有一支护卫队,都是军中出身,个个着兵甲,挎腰刀,练得齐整。

白日夜里巡哨滴水不漏。我派去盯梢的人,在村口转了几日,硬是连村子都没能进去。”

王先生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他:“你说你是被那位女官打伤的?”

王坤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自负功夫了得,多年难遇敌手,竟被一女子打伤,简直是奇耻大辱。

脸上讪讪的,嘴角抽了抽,支吾了两句,到底还是和盘托出。

“那日夜里,趁着大雨遮掩,本来已经躲过了巡逻与哨岗,潜进了村子,一路摸近谷仓,眼看就要得手。

谁知那女官竟守在谷仓门前,矿场护卫队也马上来援。

那些护卫都是行伍里练出来的,带着兵器,进退有据,人数又多。

咱们去的那二十几号人,不过是些村汉猎户出身,又寡不敌众,只跑出来两个留守的车夫。”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了些:“那女官身手确实了得,我也看不出路数来。她那一掌拍在我右肋下,当时只觉得一麻,后来才知道伤了内里。”

王先生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手指搭在茶碗盖上轻轻摩挲。

过了一会儿才问:“货栈那边呢?”

“我回去的时候,那两个车夫都不见了,估计也都躲了起来。”

王坤说,“货栈里能带的都带走了。即使查到那里,也找不到什么。

我带去的那些人,包括车夫,都是后面进来的,不知底细,即使被抓,也说不出来什么的。”

王先生看着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王坤,点了点头,茶碗在手里转了一圈,搁回桌上。

“这一趟辛苦了。家主说了,等你伤好了,先去矿山那边帮忙。”

王坤一听,面上一喜,连忙抱拳:

“多谢王先生在家主面前替我周旋。也请先生代我谢过家主,谢他不罚之恩。等我伤好了,定要当面跪谢家主。”

王先生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跪谢倒不必,家主不讲究这些虚礼。你替家主办事,家主心里有数。养好身体要紧,矿山那边还等着你。”

王坤还要再说些什么,王先生已经提起空食盒,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叮嘱了一句:“安心养着,缺什么让人去那边庄子上领,账上走便是。”

“是,王先生慢走。” 王坤连连点头,目送着那道青布直裰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门帘一掀,王先生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里传来几声鸡鸣,又被风吹散了。

王坤靠在床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自打从扬州逃回来,他这心里便七上八下的,没一日安稳。

办事不利,折了人手,货栈也丢了,放在别人家,不责罚也得扒层皮。

可家主竟没怪罪,只让他先养伤,如今又要他去矿山管事。

那矿山可是王家的命脉所系,重中之重。

家主能把这个差事交给他,便是真没把他当外人。

他抬手摸了摸右肋下方那伤处,仍是隐隐作痛,可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窗外日光正好,从窗格子里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方暖融融的光斑。

院子里有风穿过,吹得檐下的晾衣绳轻轻晃着,几件粗布衣裳在风里翻动,啪嗒啪嗒地响。

远处传来田庄上佃户们下工的吆喝声,牛哞声,还有谁家婆娘唤孩子吃饭的喊声,一应声响混在一处,远远地荡过来,听着倒有几分太平年景的意思。

王坤眯着眼,看了那方光斑一会儿,慢慢合上了眼。

养好伤,去矿山。日子还长着呢。

田庄外头,王先生上了马车,车帘一放,将庄子里那股子草药味和鸡粪气隔在了外头。

他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把方才王坤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家湾,薯种、稻种、徐青娘,江阳矿场。

他睁开眼,从袖中摸出一张小笺,将这几个名字记下,折好收回袖中。

马车辘辘地动了,车轮碾过土路上的碎石,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这一带临近微山湖,地势低洼,田庄上原先种的多是稻子。

雨前抢收过一茬,未到时候便割了,收成并不好。

此时田里还留着一截一截的稻桩,枯黄地戳在泥中,有的地块已翻耕过,稻桩被埋进土里,只露出半截茬口。

有的还整片立着,只等着一把火、一犁铧,把它们翻进土里沤肥。

王先生把车帘掀开一角,看了片刻,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