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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达前脚刚走,甲七后脚便到了。

他穿着一身皂色短褐,腰间挎着一把短刀,大步进了东偏院,抱拳行了一礼,倒也不遮掩来意:

“徐大人,方才那阵法,我想打听打听。”

徐青青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家学渊源罢了。

我二哥正要去教护卫队,大人若有兴趣,跟去看看便是。只是,请勿外传。”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矿场护卫队要整肃训练,大人若得空,顺便指点一二。”

甲七应得爽快:“好说。徐先生的请托,自然没问题。”

话说完,人却没动。

他搓了搓手,又补了一句,说想和徐青青切磋切磋武功。

徐青青看了他一眼。

这人果然是个武痴,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呢,藏都藏不住。

徐大哥之前便说过这位甲七,缠着他要比试,缠不过,比吧。

比输了,甲七还怀疑他未尽全力,三番两次地找上门。

如今这眼神,分明是又盯上了她。

她没有推辞:“那就等下次校场切磋时,比试一场吧。”

甲七眼睛一亮,忙追问什么时候。

徐青青说,下一旬。

甲七一听,脸上掠过一丝失望,这也太久了些。

可转念一想,好歹徐先生松了口,便也不再纠缠,抱拳告辞,脚步轻快地走了。

公务都堆到了下晌,等都处理完,天色已有些晚了。

下衙回家,徐青青刚进院门,文石一脸兴奋地跑过来,嚷嚷着:

“娘,霍夫子今日武课跟我和怀安说了,以后要单独给我们加练基本功,明早便开始!”

他说这事时,眼睛亮亮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加课还如此欢喜,徐青青便知,文石这是真的喜武。

她点了点头:“那就认真对待,别半途而废。基础打牢了,往后才走得远。

还有,文课也不能丢。

以后每日早起半个时辰,晚上也早些休息。”

文石使劲点头。

徐青青又叫住了黑蛋。

黑蛋走过来,十三岁的少年正在抽条,个子已经比文石高出大半个头,肩背也宽了些。

一双眼睛依旧灵动闪亮,透着股机灵劲儿。

徐青青问他:怀安,你到底喜文喜武?

黑蛋想都没想:“都喜欢。”

“师父,我都想学,文课、武课、算学,我都喜欢。”

徐青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行,好好努力。等你将书院夫子的本事都学了,为师再接着教你。

话音还没落,文瑜也凑过来,拉着徐青青的袖子:“娘,我也想学点儿功夫。”

“行。以后每日早起半个时辰,你能坚持得下来就行。

娘教你,就是之前在路上学过的那套拳法,接着往下学。”

她顿了顿,又正色道:“学武,学个花架子容易,想学好了,难。要吃苦的。”

文瑜想了想说:“那我能先试试吗?”

徐青青点了点头:“那就从明早开始。”

第二日晌午,矿场饭堂还没走到门口,远远便闻到一股浓香从里头漫出来。

那香味浓得化不开,顺着大门往外飘,勾得赶来吃午饭的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半拍。

昨日得了彩头的几个人,早早便到了饭堂。

陈癞子走在最前头,一进门先朝伙房那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那只鸡炖烂了没有?”

伙房的刘嫂子掀开锅盖,白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她拿筷子往锅里一戳,应了一声:“烂了,筷子一戳就透。”

陈癞子一听,搓着手嘿嘿笑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又朝门口招手,把船队里的小川、陈老四几个人都唤过来坐。

几人都落了座,碗筷摆好,眼巴巴地等着。

另一边,覃大、覃二和护卫队的人也到了。

覃二鼻梁上那点红已经消了,今日看着精神头倒不错。坐下的时候朝陈癞子那桌瞪了一眼。

可陈癞子今日满心满眼都是那只鸡,哪有功夫理那个憨憨,只当没看见,咧嘴笑着。

今日这鸡,是陈癞子一早就去采买的。

他挑的全是集市上又大又肥的老母鸡,肉厚膘足,炖出来的汤金黄浓郁,鸡皮油亮,肉烂得一碰便要脱骨。

伙房的妇人们用大个儿的陶盆盛了,按人头分下去,每人一整只。

这桌得了彩头的人,面前各摆着一只,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连汤带肉堆了满满一大盆。

陈癞子先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眯着眼睛咂了咂,又撕了条鸡腿,咬了一口,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拿手背一抹,又咬了一口,嚼得滋溜有声,嘴角挂着油亮亮的光。

旁边的人看着他这吃相都笑了,有人问:“癞子,你这鸡采买的真不赖,又肥又大,哪儿买的?”

陈癞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地答:

“今日天刚亮我就去了石桥集,那买活禽的摊子都被我挑了个遍,我一只只翻过,大个儿的,屁股肥嘟嘟的、毛色亮的才要。

”同桌的人纷纷点头,夸他这鸡确实好,肉紧实,汤也香浓。

陈癞子又撕了一块肉嚼着,忽然想起什么,认真地说:“我这只留半只,晚上带回家去,这可是我赢得彩头。”

旁边的人打趣他:“哟,还知道疼媳妇了。”

陈癞子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其它桌上的人闻着那浓香,只有羡慕的份。

旁边几桌吃的是饭堂平日的大锅菜,一荤一素本也不差,可跟那一只只金黄油亮的炖鸡摆在一处,便显得寡淡了。

有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人端着碗往那一桌跟前凑了凑,说是“借点香气下饭”,惹来一阵哄笑。

护卫们都坐在靠里一排,几十个人埋头吃饭,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些炖鸡的方向飘。

那饭到了嘴里,却嚼不出什么滋味来,满脑子都是飘过来的鸡汤香。

一碗饭下去,吃得没滋没味。

有人把碗搁下,都不太想再添第二碗了。

“吃啊,愣着干什么?”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

那护卫闷闷地扒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道:“他们那鸡……真香。”

旁边的同僚没有接话。

谁不想吃?

以他们的俸禄,自己去附近村里买一只也不心疼,可他们这不是没脸吃么。

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行了行了,咱们还是多吃点儿吧,不然下晌真扛不住!”

从昨日校场比试完开始,他们周队长就疯了。

周达回到营房,便把护卫队全集合起来整训,从傍晚一直练到天黑。

今早天不亮又把人拉起来,绕矿场跑了整整两圈。

跑完了蹲马步,蹲完了打拳,打完了对打,对打完了再跑。

一个个练得腰酸腿疼,胳膊都抬不起来,拿筷子的时候手直抖。

可到底谁也没喊一声累,都憋着一股气呢。

再不把肚子填饱,到时候连丢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于是几双筷子又动了起来,扒饭的声响渐渐密了,闷闷的饭堂一角总算有了几分活气。

一个护卫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完,筷子往桌上一搁,牙咬得咯咯响。

“等下一旬,我一定要赢只鸡来给咱们兄弟吃!”

他说完,站起身来,忍着腿上的酸痛,大步朝门外走去。

门口的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一瘸一拐的背影照得有些狼狈,可那步子却迈得带着一股劲儿。

下一旬的那场比试,早已被许多人明晃晃地惦记上了。

有羡慕的,有发狠的,有想正名的,有想得利的,还有纯粹手痒只想切磋的,心思各不相同,却都等着那日早点到。